第 153章 屈安军谈话定凯,郑红旗透漏玄机(1/2)
市委七楼组织部部长办公室里,马定凯正在和屈安军的谈话,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心里却掀起了狂喜的巨浪,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屈安军的办公室,和林华西的办公室大同小异,都是同一批装修出来,甚至对比之下,林华西的办公室还更为精致一些。
马定凯进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连敲门的手都微微发颤。
屈安军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爱批评人,脸上始终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冷峻神情,当了组织部长后,整个人的笑脸就多了。
毕竟县委书记身上的担子重,而组织部长手中握着干部的任免权,没有太大的工作压力和考核负担,又是发帽子的干部,自然是笑脸多了,更显得亲和。
马定凯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笔握得紧紧的,随时准备记录。
屈安军坐在他对面,端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口,开口先拉了家常。“定凯同志,你在省委党校和易满达常委是一个班?我记得,当时还是我和书记代表市委去参加的你们的毕业典礼。”
马定凯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是的屈部长,当时伟正书记还在毕业典礼上讲了话,我到现在都记在本子上,时时刻刻拿出来看,时刻提醒自己,要牢记组织的嘱托,踏踏实实干事,清清白白做人。”
屈安军笑了笑,虽然清楚这说的是假话,但脸上却浮现起恰到好处的动容,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
他放下茶杯,话头切入正题,开始详细询问他在曹河的工作情况,从分管的财税增收、项目建设,到国企改革、信访维稳,甚至连暖棚项目的整改进度,都问得仔仔细细,连县里今年的财税收入完成了多少,政府债务有多少,都问得一清二楚。
屈安军也是当了多年的县委书记,对县里各方面的情况都很内行。问得精准而老辣,马定凯不敢有丝毫含糊,每一组数据、每一个节点都对答如流。
屈安军听得频频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时不时记两笔,原本二十分钟的例行谈话,硬生生拉长了一个小时。
他看向马定凯的眼神里,认可的意味越来越浓,他原本只是按于伟正的指示,摸摸马定凯的底,没想到这个干部,不仅工作思路清晰,口才出众,还十分懂规矩,知进退,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谈话的最后,屈安军靠在椅背上,看着马定凯,语气平和地开口。“定凯同志啊,你在基层啊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一个企业办公室的党务秘书,到副县长,再到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如今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一步一个脚印啊,工作经验丰富,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也很突出。于书记和市委,对你的工作是充分认可的,对你也是寄予厚望的。”
屈安军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目前市委正在研究部分区县的班子优化调整,曹河县的政府班子,也有调整的初步考虑。梁满仓同志身体不好,市委之前考虑刚换了书记,不好再换县长,目前市委认为,朝阳同志是稳定了曹河的局面的,所以就旧事重提。你回去之后,继续保持现在的工作劲头,把手里的工作抓实抓细,尤其是招商引资、国企改革这些重点工作,书记非常关心,你一定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效。组织上不会亏待肯干实事、能干成事的干部,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句话,无异于直接把底牌亮给了他。马定凯心里翻江倒海,欣喜几乎要冲破胸膛,看电视的时候总觉得县长不过是小小的七品官,可真要在县里才能明白,想坐上这个位置,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马定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立刻起身,很是恭敬的道。“请屈部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于书记和市委的信任与培养,踏踏实实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屈安军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这么紧张,好好干工作就行。好吧,今天啊,谈话就到这里,回去好好工作。”
马定凯再次道谢,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出市委大门,坐进自己的桑塔纳轿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座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熬了这么多年,从小秘书,一步步走到今天,县长的位置,终于要到手了啊。
司机是马定凯的老家亲戚,刚才拿着大哥大,接了几个电话,看马定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在体制里这么多年,也是猜出来,八成是要提拔使用了。
待马定凯系好安全带之后,就把大哥大递给了马定凯:“方云英打了个电话,说让你晚上回去之后去红光饭店。”
马定凯接过大哥大,只是冷冰冰的嗯了一声,然后把座椅尽量放低,靠在椅背上之后:“去吧,红光饭店,我睡一会!”
虽然是闭着眼,但是马定凯的脑海里如放电影一般,从一个农村的孩子,成长为一名县长,这里面的心酸,又与何人说。
晚上七点,曹河县城红光饭店的后院小包间里,灯光昏黄,风扇呼呼转着,暖光落在桌上的四碟小菜上,一盘酱牛肉,一盘凉拌木耳,一盘油焖大虾,一盘清炒芦笋,都是方云英爱吃的菜。
桌上摆着一瓶打开的干红葡萄酒,这在1993年的曹河,绝对是稀罕物。
方云英长期失眠,又不能长期吃药,也是看报纸看来的,偶尔喝上一些红酒,可以助眠。
方云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藏蓝色打扮,衬得皮肤白皙,脖颈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完全看不出已经五十出头。
她比身边的马定凯大了整整十几岁,可两人坐在一起,看起来不过是相差七八岁的模样。
当然,方云英今天也是有意打扮过。
马定凯给她的酒杯里续上红酒,把下午和屈安军谈话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跟她说了,连屈安军说的每一句话,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英姐啊,你说按照这个意思,是让我接梁满仓吧。”
方云英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马定凯,眼里满是笑意,还有化不开的柔情。“我早就说过,你是优秀学员,市委没有理由不重点使用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干红的酸涩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果香。马定凯顺势拉上了窗帘,然后坐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殷勤。“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英姐啊,你放心,下一步我会小友的事情,我会办好……”
方云英今天倒不是来给马定凯送祝福的,而是这彭树德如今在家里躺了两天,县里已经在走程序了,周平下一步就要到机械厂,这让满腔抱负的彭树德内心里颇为失落:“一直嚷嚷着,收钱不办事,始终是转不过这个弯。”
方云英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你是要熬出头了,我这边,却快被彭树德闹疯了。”
马定凯握着她的手,开口问道:“他又闹什么幺蛾子了?还是为了厂长的事?”
“想不开,觉得花了五万块钱,不仅没办成事情,厂长也干不成了。”方云英的语气里满是烦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入喉,也压不住心里的焦虑。“他天天跟我吵,说钱送出去了,厂长的位置还是保不住,非要我把钱要回来,还放话,说要是要不回来,就去市纪委举报领导收受贿赂。我现在是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他真的闹出去,到时候确实不好办。”
她抬眼看着马定凯,眼里满是无助。“我手里的钱早就填了之前你那笔违规报销的窟窿,这些年实在是没攒下钱,周转不开了,你这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马定凯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一股愧疚。他当然知道那五万块钱的去向,当初彭树德把钱交给方云英,让她送礼,打通关系升副县级,连市委组织部的高岩副部长都亲自除了面。
他没想到彭树德竟然如此没有格局,还动了去纪委举报的心思,真要是闹大了,他的县长梦就彻底碎了,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马定凯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感慨道:“这就是体制和财富分配的问题了,你说咱们两个,都管过财政,每年经手的钱也是上亿吧,到最后咱们连几万块钱都拿不出来,你看那些企业干部,那个不是肥头大耳,云英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当上级的穷的揭不开锅,底下的人各个富的流油啊,我不是说前几年倒腾批文的时候,那个企业干部不挣了钱?”
方云英不想讨论这些具体的情况,倒也不是家里完全拿不出来这五万块钱,自己压箱底的钱都存了银行死期,可眼下这钱,得从哪儿来?
马定凯抓起酒杯,早就知道还钱是不可能的,就干了红酒,说道:“钱的事你不要着急,我慢慢想办法,你最近的压力也太大了,这样吧,晚上,我陪陪你……”
方云英自然知道此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内心里也是十分的渴望被抚慰,但又有一丝的愧疚之心,也是端起酒杯,与马定凯轻轻碰了一杯之后,说道:“你也别太想着这事,我只是给你说说话,不然我憋得受不了,钱,我来想办法……”
晚上的时候,带着梁满仓和粟林坤,一起与市农业局长黄修国一起吃了晚饭,在市招待所安排两人休息之后,就和红旗市长一起去东关体育场打乒乓球。
我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纤夫的爱》,尹相杰和于文华那高亢又带着点土味的歌声,混着无处不在的蝉鸣,构成了1993年夏天,东原市最寻常、也最生动的街景。
大约十几分钟,车子拐进一条两侧栽满梧桐的大街,东关体育场就在大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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