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王铁军做最坏准备,彭树德要练习枪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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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神色憔悴的男人正蹲在墙角看报纸,听到开门声,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抄起靠在墙边的气枪,做出了瞄准的姿势,隐蔽在柜子后面,紧张地看向门口。
“老马,人那,是我。”王铁军把自行车靠墙放好。
那男人看清是王铁军,才松了口气,但脸上惊魂未定:“老王?你……你怎么大白天过来了?吓死我了!”
这男人,正是本该已经“死了”的棉纺厂原厂长,马广德。
几个月前,棉纺厂案子爆发,马广德作为关键人物之一,本该被抓。但他制造了一场“自杀”假象,实际上金蝉脱壳,偷偷躲到了王铁军这个秘密据点。
这里原来是砖窑厂存放一些淘汰设备和杂物的仓库,后来废弃了,被王铁军暗中改造,成了他偶尔“清净”或者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地方,没想到现在成了马广德的藏身之所。
“妈的,不来不行了!”王铁军走过去,一把抓住马广德的枪管举了起来。
然后很是嫌弃的道:“娘的,老马啊,给你说了多少次,枪口不要对着老子,这气枪能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彭树德倒也不在乎,如今躲在这里,白天连门都不敢出,夜里才敢溜出去,比坐监狱难受多了。在这里,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彭树德就搞得神经兮兮,上次有对青年男女竟然翻墙进来偷情,吓得他躲在床底下哆嗦了半宿,差点忍不住冲上去毙了那个男的。
把气枪丢在一边,马广德抹了把脸上的汗,王铁军摸出烟,自己点了一支,又扔给马广德一支。
马广德接住烟,就着王铁军的火点着,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出啥事了?大早上的来,这才几点。”
王铁军阴沉着脸,仰头吐着烟圈:“刚才县委组织部的邓文东狗日的来找我谈话了。”
马广德心里一紧:“谈啥?是不是……调查的事?”
“别想着调查,你他娘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没人记得你。”
彭树德没敢给王铁军讲,其实每天晚上,自己都要偷偷的溜出去,不然在这里要闷死在里面,大多数时间是去庄稼地里蹲着,数星星,也有的时候跑到棉纺厂去,最大胆的时候,自己还去五金店买了把剃须刀。
王铁军咬着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让我滚蛋,去煤球厂当他妈厂长。”
“煤球厂?”马广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有点想笑,“那个破厂?让你去?这不是明摆着整你吗?”
马广德倒不是觉得厂子小,而是觉得那个厂没什么权力,煤球厂都是苦力活,而且根本捞不到油水,平日里领导根本找不到门上。这和砖窑总厂不一样了,砖窑总厂谁家不得盖房子?那个领导不得来拉点砖?去煤球厂,领导也不会为了几个煤球拉下脸来欠人情。
“就是整我啊!估计是要调查我了,没啥活路了。”
抱怨了一会之后,王铁军忽然把烟头狠王铁军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李朝阳这是要动手了!先把老子从砖窑厂这个窝里挪出去,再慢慢收拾!没有活路了,老马,得按最坏的方案走了,把他找机会毙了,咱们到新疆去!”
马广德也皱紧了眉头。他知道王铁军已调走,被查就是早晚的事。
杀人别的人不敢,但是王铁军是真的敢,那个叫孙家恩的会计,就是王铁军给活活烧了。这还不算,这家伙竟然还把孙家恩的媳妇弄到自己这个床上来,搞了人家两天两夜,结果这人直接精神失常了。
杀人自己是没看到,但是王铁军是当着自己的面糟蹋的孙家恩的媳妇。
若不是自己走投无路,怎么会和这王铁军搅合在一起。
当然,王铁军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远走高飞,这人手里不仅有气枪,还有两把五四手枪,子弹压得满满当当,也是不止一次抱怨过,要把县里的领导给毙了。
马广德躲在这里,全靠王铁军接济和传递消息,王铁军要是倒了,他马广德自然也就离完蛋不远了。
“哎,杀人都是下下策嘛,人啊,活着就比死了好。别想这事。”
王铁军拿起墙角的气枪,做了个瞄准动作,枪口缓缓扫过窗外摇晃的树枝,枪管转向马广德眉心:“王八蛋彭树德,老子非得毙了他!”
马广德推开枪管,“怎么,他要接你的班?”马广德问。
“对,就是彭树德。”王铁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彭树德?”马广德也吃了一惊,“他?他不是在工业局坐冷板凳吗?他敢来?”
“有什么不敢的?”王铁军冷笑,“背后有人撑腰呗。这小子,当时摔杯子走了。我他妈还以为他怂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我呢!活动关系,要来抄我的底!”
马广德沉默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彭树德这人他知道,以前是棉纺厂的时候,还是自己给他做的媒,牵线搭桥娶了方云英。但是喜欢沾花惹草,这许红梅据说,打过一次胎就是这彭树德的。
“老王,你打算怎么办?”马广德看着王铁军,“真去煤球厂?那地方……去了可就真是龙游浅水了。你那些事……”
“老子当然不想去!”王铁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邓文东那老狐狸把话撂那儿了,这是县委决定,是通知,不是商量。我不去?不去就是对抗组织,性质就变了!”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老马,你说,我要是硬顶着不走,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撤职?查我?我王铁军在砖窑厂这么多年,是白干的?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账目我早就处理干净了!只是啊,怎么也没想到,孙浩宇那家伙,把老子卖了!”
马广德摇摇头:“一旦你真被挪了窝,调离了砖窑厂,彭树德一来,第一把火肯定是查账、清产核资,理顺关系。那时候,你那些老部下,还听不听你的,可就难说了。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棉纺厂崔主任他们就是先例啊。”
王铁军脚步停住了。马广德说得对。人走茶凉,何况他如果是被“发配”走的。那些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人,到时候为了自保,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什么事干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看来,又要多弄死几个了?”王铁军眼睛红了,盯着马广德。
马广德没吭声,只是闷头抽烟。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头扔进煤炉里,看着那一点火星熄灭,才缓缓开口:
“我看还不到那一步。”他抬头看着王铁军,“但直接认栽去煤球厂,那是自寻死路。得想个折中的办法。”
“折中?怎么折中?”王铁军急切地问。
马广德压低声音:“你去跟邓文东,不,直接去跟县委谈!就说你对砖窑厂有感情,舍不得离开,也承认自己能力有限,去煤球厂恐怕干不好,耽误工作。但是,你服从组织安排,厂长可以让出来,给彭树德干。可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你对砖窑厂熟悉,有经验,可以留下来,当党委书记,协助新厂长工作,搞好过渡。”
“党委书记?”王铁军一愣。砖窑厂是厂长负责制,党委书记通常由上级指派,有时也由厂长兼任。现任党委书记是那个从城关镇调来挂职的副镇长黄子修,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如果他能当上党委书记,虽然没了厂长的实权,但毕竟还在班子里面,还是厂领导,对厂里的人事、财务还有一定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只要他还在砖窑厂,很多事就还能捂得住。
“对,党委书记。只要书记的位子还在你手里,你就没离开砖窑厂这个盘。彭树德是厂长,抓生产,抓经营。你是书记,抓党务,抓思想,抓干部。他动你的人,你可以用组织程序卡他。他要查账,你可以用党委监督的名义介入。他要想完全掌控砖窑厂,没那么容易!起码,有你在,很多事他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很多旧账,他也翻不起来!”
王铁军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倒是个办法!以退为进!让出厂长这个靶子,保住书记这个盾牌。只要人还在砖窑厂,根基就还没丢!彭树德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再说,那个家伙,也不是没把柄。
“可是……”王铁军又想到一个问题,“黄子修怎么办?他现在是书记,虽然半死不活,但名分在那儿。我当书记,他往哪儿摆?”
马广德嗤笑一声:“占着茅坑不拉屎。你就跟县委提,不利于工作嘛。建议组织上考虑重新安排。你以老同志的身份,发挥余热,接任书记,辅助新厂长,确保稳定过渡,县委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吧?”
王铁军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把气枪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马广德的肩膀:“老马,可以啊!躲在这耗子洞里,脑子还没生锈!”
马广德苦笑:“天天在这鬼地方,除了琢磨这些,还能干啥?”他脸色又凝重起来,“不过老王,这事你得抓紧。邓文东今天来谈话,估计彭树德那边也快动了。你得赶在正式文件下发前,去找县委谈。考虑到砖窑厂的稳定和长远发展,愿意牺牲个人,退居二线,扶上马送一程。把高风亮节的架子摆足嘛!”
“我明白!我现在就回去,下午一上班就去县委找李朝阳!不,先找邓文东,!”
“大哥啊,你啊以后小心点。”马广德叮嘱道,“白天别来了,我这枪白天随时捏在手里的,我都怕走火了。”
“知道,这不是着急。”王铁军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那副粗豪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些算计和狠劲。
“晚上,咱们一起去打兔子,这枪得练练了,我怕到时候谈崩了,真要翻脸,枪法得稳住!别他娘的打一唆子,连个毛都没打到。”
马广德握着气枪,送王铁军到了门口。
王铁军看了眼他手里的气枪道:“这玩意打鸟可以,打人不行,晚上得换真家伙!打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