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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文静暗示有活路,遗书绝笔心求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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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英把这句话琢磨了一下。不是广度的问题,而是深度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些问题以前就是存在的,只是没有深挖细查而已。

果然不愧是市委领导,对事情的判断,准确而又全面。

方云英是抱着征求意见的想法来的。她把心里话和盘托出:“文静书记,我对您,对朝阳,都是全信任的。而且我也觉得很愧疚,很对不起大家。但是我没太明白,他们让我好好回去想一想,是想什么呀?”

赵文静很聪明。杨三水和邱忠河问话的深意,她一下就把握住了。按说,这个事没有交代清楚之前,方云英是断不能离开会议室的。可两个人偏偏把她放了出来,还让她回去好好想想,明天下午再谈。这个态度,说明市里面是有意放方云英一马的。

不就是五万块钱吗?钱又没有记号。虽然钱上有编号,可谁又能知道,哪张编号对应的是哪张钱呢?

赵文静往前倾了倾身子,试着提醒:“大姐,很多事我不清楚。但是我猜测,他们这么办,有没有这种可能性?让你想一想,是不是他们觉得,这笔钱你可以取出来放在家里嘛。至于利息嘛,你可以说家里应急嘛。只要自圆其说,组织上不再深究。谁家里没有个急事啊?”

方云英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其实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么想,心里没底。经赵文静这么一提醒,她断定了:组织上确实是有意放自己一马。或者说,组织上不想把这个事搞得太大。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我明白了。谢谢你,谢谢你,文静妹妹。”

赵文静只是笑了笑:“大姐,您不要谢我。我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我只是把自己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和您交流过一些意见。最终这个事情上,您要绝对相信组织,相信周宁海书记。”

方云英起身,正要告辞,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县长苗东方带着周铁汉来到赵文静的办公室。看到方云英也在,苗东方想进又不好进,想退呢,又确实有事。

赵文静笑着,很温柔地看着方云英:“云英大姐,您还有没有事?”

方云英知道自己该走了,马上站起身:“哦,没事了,没事了。”说着就出了门。苗东方和她打过招呼,方云英就出了县委大院。

方云英回到家里的时候,彭小友带着钟慧丹正在家里收拾东西,两个人把孩子的衣服和玩具收拾得整整齐齐,装进了大大小小的纸箱里。

彭小友从省城回来就请了假,他和钟慧丹已经商量了,儿子是不能交给方云英带了,实在是丢人现眼。

彭小友看到方云英回来,就低着头坐在那儿抠指甲,一言不发。

倒是钟慧丹一手抱着孩子,一边走过去,主动问道:“妈,事情怎么样?您到那边交代了什么?他们怎么让您回来了?”

彭小友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又把头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指甲发呆。

方云英想抱孙子。钟慧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给了方云英。孩子一直是方云英带大的,到了方云英怀里,自然就笑了起来,小手够着去摸方云英的脸。

钟慧丹没客气,直接说了要将孩子送到姥姥家去,已经和彭小友商量好了。

方云英对孙子感情很深厚,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她。如今儿子儿媳要把孩子送走,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方云英抱着孙子,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目光却落在彭小友身上。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彭小友那副样子,分明是心里有话说不出口,又怕自己这个当妈的责怪他。方云英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眼里已是满眶泪水。

她侧过身去,缓缓淌下的两行泪,已被她抬手擦去了,只留给孩子一张笑着的脸。

彭小友闷着头,忽然问了一句:“你还有脸回来?”

钟慧丹脸色一愣,看着方云英直接僵住了,马上走过去轻轻踢了一下:“怎么说话呢?”

方云英抱着孩子,很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只是如今儿子娶了媳妇,人长大了,又已经有了主见。

方云英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她哄了一会儿孙子,把孩子递还给钟慧丹,试着起了个话头:“小友,你难道就不问问妈在里面有没有……”

彭小友打断了她:“别说了,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现在家里搞成这个样子,我和慧丹在单位里都抬不起头来。我和慧丹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两个都要辞职。”

方云英听了这话,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站稳。

方云英坚决不同意儿子下海。家里能有如今这个地步,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做生意虽然有可能挣到大钱,可有可能挣到大钱的反义词,就是有可能挣不到钱。

她在体制内安稳了一辈子,社会地位高,怎么也不屑儿子出去闯荡。

“小友,妈确实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这句话,方云英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彭小友腾地站起,指着方云英,声音都变了调:“你是办了对不起我的事吗?你说你们办的事能对得起谁?我真的很后悔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你们在搞啥呀?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知道现在单位里的人怎么评论你们吗?你知道你们干的事还叫事吗?”

方云英立刻接了一句:“小友,你爸说的那些事,我都没有承认。”

彭小友更激愤了,瞪起了双眼,那只手直直地指向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事实?还不承认!你们就是对组织上不忠诚不老实。要不是看在大舅和二舅的面子上,要不是看在我表哥建勇的面子上,你以为市里能让你回来?你还要不要脸!”

这话,让方云英无地自容。

她太清楚了。如今这个儿子对自己有气,那完全是理所应当的。她年轻的时候犯的错误,到老了来买单,似乎也怨不得别人。

她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因为自己的退休而画上句号。可没想到,事情又被折腾了出来,而且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方家和彭家,成了整个曹河县最大的笑话。

人这个东西,说到底也是个动物,疯狂起来是不计较后果的,但不计较的后果终究是变成了恶果。

方云英看着彭小友,又看着钟慧丹。钟慧丹也没有劝彭小友。她在财政局,也觉得丢人。

方云英的语气平得没有起伏:“放心吧,我会给组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这个事,我也会给组织上解释清楚。这个事和你们也没有关系,以后,我也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

彭小友心如刀剜。

他仰着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虽然市委书记周宁海给了自己几条都不错的出路,甚至也同意让他继续留在身边服务。

可彭小友和钟慧丹两个人,实在是没有脸再待在市委,待在周宁海书记跟前。两个人这次来,就是把孩子托付给钟慧丹的母亲,赌气似的都打算写辞职报告。两个年轻人都是要脸的人,都是在市里很风光的人,也都是有骨气的人。家里的老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问题,而且是很不光彩的问题,这让两个人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两人收拾了孩子的东西。彭小友到底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母亲,拿着大包小包,抱着孩子直接回钟慧丹的娘家去了。

门关上之后,方云英看着冷冰冰的房子,感觉心都被挖走了。

老公举报自己,儿子埋怨自己,媳妇嫌弃自己,两个哥哥也不接自己的电话,连亲家那边也对她避而不见。

方云英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着墙上那张全家福,似乎觉得活着就是一种煎熬。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曾意气风发,也曾被人称赞能干。可如今,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怨谁那?好像只能怪自己了……

她就那么坐着,坐到半夜。

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月光。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走,像是替她数着时辰。她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纸笔,开始写情况说明。或者说,叫遗书更为合适。

满纸都是悔恨的泪水和语言。写给组织的,写给儿子的,写给这个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家的。

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她双手捏着信纸的上角,就那么发愣。

最后,她又单独给儿子写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用那只搪瓷茶杯压住一角。

然后,她和往常一样,拉开另一个抽屉。方云英睡眠长期不好,需要靠药物维持。抽屉里光安眠药就有两三个品牌,挤在一起,瓶子挨着瓶子。

她倒了一把药,搁在手心里,白花花的,像一把粗盐粒。

她原本想着,按照赵文静的暗示,想方设法搞个五万块钱放在家里,把这事应付过去。可是儿子那个态度,让她生不如死。

这药,放在手心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股脑全部吞了下去……

她平静的躺回沙发上,把身子放平,像是要睡一个长长的觉,只是这一觉,再也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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