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大雪山之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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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依然要求同行，给出的理由还是去大雪山传教，替保罗巡查当地的信徒的发展。

晨雾未散，一行人辞别了温喀一家。那妇人往每人行囊里塞了几个糯米粑粑。

温喀本人则一直送到寨口的石阶下，挥着手，直到拐角遮住了身影。

路，这才算真正开始难走了。

出了寨子不过半里，脚下的石板路便渐渐收窄，继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在悬崖峭壁上硬凿出来的栈道。

这便是茶马古道的一段——千年马蹄踩踏磨砺出的石窝还嵌在路面上，积着昨夜的雨水，青幽幽地泛着冷光。

举目四望，乌蒙山腹地像是一片被天神揉皱又随手丢弃的巨幅青绿山水。

山是险的。不是江南那种温婉的连绵丘陵，而是拔地而起、近乎垂直的峭壁。

灰黑色的岩壁裸露着，上面只有零星几丛歪脖子松树，根须像鹰爪一样死死抠进石缝里，倔强地活着。

云雾从谷底翻涌上来，像煮沸的牛奶，一会儿吞没半面山壁，一会儿又散开，露出

谷底隐约传来水流的轰鸣，声音被山势挤压得沉闷而遥远，像大地深处有什么巨兽在低吼。

路是悬的。茶马古道沿着山腰蛇行，宽处不过五六尺，窄处仅容一人侧身。

外侧没有栏杆，只有几根朽坏的木桩歪斜着插在石缝里，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旧物，早已靠不住。

低头往下看，云雾在脚边流动，看不见底。

一阵山风掠过，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脚下栈道竟也跟着微微颤了颤——不知是木板的回响，还是心理作用。

齐樟走在最前头，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探路。他回头低声道：贴着里侧走，别看

报楼居中，怀里揣着引路骨，一只手死死按着，像是怕它跳出来。

他脚步稳，但脸色白得厉害——不是怕高，是这山里的气息让他不舒服。

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吸进肺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缝里钻。

子叔鹤轩走在最后，许伯的铁枪横在背上，枪尖高出一头，远远看去像一面行走的旗帜。

鹤轩步履不疾不徐，但目光始终扫着两侧的密林和头顶的岩壁——这种地方最适合设伏，一棵树后、一块石头后，都能藏人。

约瑟夫走在报楼身后半步。他没说话，兜帽已经摘了，金棕色的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的目光不怎么看路，反而频频望向西北方向——雾山的方向。

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石板上那些被马蹄磨出的凹坑，像是在辨认什么年代久远的印记。

这山……阿糯跟在后面，声音被山风扯碎了一半，像是要把人吃进去。

她说得没错。

在这片苍茫大山里，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茶马古道像一条灰白色的细线，蜿蜒盘旋在千仞绝壁之间，时而隐入云雾，时而从崖缝里钻出来，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它连接着过去和现在，连接着山外的世界和山里的秘境，但在这一刻，它只是一条路——一条把几个人送向未知深处的、悬在半空的、窄得容不下第二个人的路。

风又起了。云雾从谷底翻上来，漫过栈道，漫过众人的脚踝，凉丝丝的，带着水汽和腐叶的味道。

前头齐樟的身影已经没进了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白茫茫中晃动。

都跟上。鹤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但很稳。

一行人牵着骡子踩着千年马蹄踩出的石窝，一步一步，往云雾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