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知音可觅（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解下那支紫竹笛，指尖摩挲着笛身上的竹纹。

他吹过无数次，为友人吹，为知己吹，为君王吹。

可从未为一群灰头土脸的壮丁吹过。

他抬头，看向杨行秋。

这个年轻人站在夕阳里，灰头土脸，法服上沾满了泥浆，可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

桓伊忽然笑了。

他转身，面向三百人，缓缓举起紫竹笛。

“全体欣赏音乐！”

笛声起。

第一个音符从笛孔中流淌出来时，整个工地安静了。

那声音清越、悠扬，像一缕晚风穿过梅林，带着寒意，却也带着暗香。

第一弄，梅花之清姿——笛声如珠落玉盘，明快而从容。

纵使霜雪压枝，梅花依旧傲然开放。

民夫们放下了手中的陶碗，靠墙打盹的人睁开了眼。

他们不懂音律，不懂三弄为何物，但他们听得懂那声音里的东西。

不是哀怨，不是悲戚，而是一种从容的坚韧。

就像他们今日一整天做的事，一锤一锤地砸，一铲一铲地抹，不问结果，只管去做。

第二弄，梅花之凌风。

笛声渐转激越，如风过梅梢，花瓣簌簌而落，却仍有暗香浮动。

牛尚坐在地上，赤膊的膀子还沾着泥土，他听着听着，眼眶忽然红了。

曹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封面，跟着笛声的节奏。

他不懂音律，可那旋律像一根线，把他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第三弄，梅花之傲雪。笛声归于平和，如暮雪初霁，梅香暗涌。

杨行秋站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来自一千六百年后，那个有钢铁、有电力、有高楼大厦的世界。

可此刻，在这片废墟上，在这群衣衫褴褛的民夫中间，在笛声中，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真正地，踏在了这片土地上。

笛声止。

余音在暮色中袅袅散去。

“彩！”

三百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整齐的，不是有节奏的，是零零碎碎的、带着憨笑的、甚至夹杂着几声咳嗽的掌声。

可那掌声里，有一种最朴素的感激。

桓伊放下笛子。

他看着眼前这三百张面孔。

有的脏，有的老，有的稚嫩，可此刻，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一种他很少在百姓脸上看到的神情。

不是畏惧，不是麻木，是安宁。

“曲高未必和寡！”

桓伊第一次觉得，知音也不是那么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