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沉沉睡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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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

“坐。”

谢石便在案旁的一张矮榻上坐下，顺手拿起一卷文书翻了翻，没看两行便放下了。

“这等账目，让属官去算便是。身子要紧。”

“受国之重，未敢辞也！”

谢石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安已经重新埋首案牍，苍老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不多时，谢琰又进来了。

他是谢安的儿子，年纪不大，性子沉稳。他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案边。

“父亲，请用。”

谢安点了点头，没有停笔。

谢琰便站在旁边，看着父亲批阅。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

“父亲，典仪文书，儿子读过些，可以勾画。”

谢安停下笔，看了他一眼。

“你过来。”

谢琰走到案前。谢安将草案推给他。

“籍田祭服，拟用玄色。如何？”

谢琰想了想，答道。

“玄色为天，天子亲耕，用玄色，合乎礼制。”

谢安摇了摇头。

“籍田礼非祭天，用玄色过重。改为青色，青为木，为春，为农事之本。去改。”

谢琰愣了一下，提笔改了。

谢安又提。

“陪祭班次。”

谢琰便拿起笔，在简上勾画。

可他排了半天，始终搞不清世族的次序。

谢安看着他改了三遍还没改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急不得，错不得，唤众子侄前来。”

谢琰红了脸，放下笔，默默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谢安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忽然想起，刘裕还在当值。

他唤来老仆。

“外面那个小校，还在吗？”

老仆答道。

“还在廊下站着呢。说是谢公甲士，不敢擅离。”

谢安沉默了片刻，道。

“给他拿条毯子，让他到客房去。

老仆退下后，谢安重新拿起笔。

他又批了半个时辰。

组成东晋这半壁江山的一件件，一桩桩，都在他的笔下化为清晰的指令。

他的手越来越抖，墨迹时而浓时而淡，但他不肯停。

他知道自己老了。

他提起最后一卷文书，是豫州送来的民户登记册。

战后流民归乡，需要编户齐民。

他翻开第一页，文字密密麻麻，爬满了竹简。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他花白的鬓发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努力睁着眼，可视线渐渐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他伏在案上，手还握着笔，头歪在一摞文书旁，沉沉睡去。

“我等，速去整理文书，不可惊扰父亲。”

府内，谢安伏案而眠，案上烛火将熄未熄，映着他苍老的面容。

客房内的刘裕，伴着谢氏子弟们的小声议论睡得正香。

而他，明天一早，就要带着这些小声议论的结果，返回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