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明升暗降(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其四,北府诸将。洛涧、淝水、寿阳一线,皆其血战。若一概不赏,必激变;若由谢氏统赏,又增其党。宜由朝廷直接下诰,刘牢之已以洛涧功迁鹰扬将军、广陵相,北伐复以功迁龙骧将军、彭城内史,封武冈县男、食五百户;其余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田洛、孙无终等,各依所部战功,叙入将军号、分统本营,不归谢玄私府。广陵、彭城、寿阳三处兵籍,另设督护,由禁中或扬州遣官勾检。”
司马道子皱眉。
“刘牢之封男、食五百户,会不会太薄?薄了不笼人。”
王温浅笑。
“正要薄而分。厚则感恩于谢,薄而分则感恩于朝廷。且龙骧、彭城,已是将权;不加都督,他便只是彭城一将,不是北府共主。”
王国宝肿着脸,低声恨恨道。
“最好再把刘牢之与何谦、刘轨分开。刘牢之骄,刘轨稳,田洛老,孙无终新——分三路受诰,各入不同州府,互相牵制。谢玄调不动,谢安便只剩空名。”
司马曜听着,手指在榻沿上敲了敲。
他虽厌谢安今日甲士逼殿,却也知道淝水之后不能真把陈郡一锅抄。
王国宝若在朝堂明攻,必惹士族公愤;不如用封赏把“谢家功劳”变成“皇家恩典”。
“再加一条。”
他忽然坐直了些。
“谢琰。淝水以辅国将军功,已封望蔡公;拟再加征虏将军、会稽内史,后入补尚书右、左仆射班次。让他管礼、管内史、管东土民政,不让他久带北府战兵。”
司马曜顿了顿。
“如此,谢氏一门,公、伯、县侯俱备:谢安太傅、谢石南康公兼卫将军、谢玄康乐公、谢琰望蔡公——朝野只看封爵更隆,不知兵柄已分。”
司马道子此时精神了些,凑近炭盆,指着王温手里底稿。
“拟诏时措辞要软。先褒克复之心、淝水之勋、豫州之急,再写以三公论道、不烦军旅;谢玄那道,写入辅参谋北伐;刘牢之那道,写特加龙骧,仍镇彭城,隶扬州都督府——不提谢氏节度。”
王国宝忍痛陪笑。
“如此,谢安明日接诰,纵不快,也无借口带甲入朝。他若推辞太傅,会稽王可亲劝;他若交印,兵符便进禁中。”
王温却仍稳稳的,补了最后一句。
“老臣再请陛下留一分:桓伊在豫州,不在此次削夺之列。若一并动他,豫州必乱。只令豫州粮道、军籍由扬州遣官监理,桓伊仍领刺史,不升不贬。谢安要他办事,朝廷也通过桓伊看谢氏——这才是长久。”
司马曜默然,半晌点首。
“就按这个拟。明日出诰,用优崇淝水功臣为名;太尉兵符、十五州都督黄钺,限三日内交还。谢安若问,只说朕恐他辛劳,以太傅养望,军国细务交道子与扬州。”
王国宝还想再说谢安当殿辱他之仇,司马曜却摆手。
“你脸上的账,今日不报。你若再在朝班嚷谢安谋逆,朕先治你离间之罪。封赏诏成,你亲自誊清,别留今日被甲士拖的痕迹。”
王国宝一僵,忍痛应声。
“……遵旨。”
王温将诰底收拢,低声吩咐内侍研墨、取黄麻纸。
偏殿外风声又起,宫灯摇晃。
司马道子望着那晃动的灯影,忽然低声自语。
“谢公今日坐青砖、抱令旗,像是要把一辈子的事都办完……明日接了太傅诰,他可还会坐那青砖?”
没人答他。
王温只是将第一道诰稿铺开。
“大司马、太尉、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谢安,功高社稷,可进太傅,奉还太尉印、黄钺及诸州都督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故,专典中兴方略,不日理日常兵符。”
写到这里,他顿笔,在“专典”二字旁轻轻圈去,改成“备顾问、议北伐、掌礼仪”。
改完,他捧稿向司马曜一示。少年天子只瞥了一眼,便挥手。
“发。明早先到谢府,再到尚书省。”
偏殿门掩上,风雪声里。
乌衣巷里那位伏案而眠的老人,还不知道,自己明日要接“太傅”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