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青蓝色（1/2）

柳氏圣地的天，永远是澄澈的青蓝色，终年不散的灵雾缠绕着千丈玉峰，万载古木扎根在灵脉之上，枝头垂落的灵果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馨香，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间流转着仙家气韵，这里是柳氏一族扎根十万载的根基，是诸天万界中赫赫有名的修行圣地，更是王陆从懵懂稚童长为翩翩少年的故土。

可此刻，王陆站在圣地南天门的界碑前，指尖抚过刻着“柳氏”二字的冰冷玉石，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沉寂的决绝。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养他育他，却也困他、弃他的地方，前往遥远到几乎只存在于古籍残卷中的罗兰星域，那是一片陌生、凶险，却也藏着他唯一生路与执念的星海彼岸。

王陆今年十九岁，是柳氏一族旁系子弟，却也是百年间最惊才绝艳的天才。三岁引气，五岁筑基，十岁凝丹，十五岁便突破至元婴境，创下柳氏圣地万年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记录，曾被族中太上长老亲定为下一代圣子候选人，受尽尊崇与厚望。那时的他，是整个柳氏的骄傲，是圣地未来的希望，族中最好的功法、最珍贵的灵药、最顶尖的师尊指导，尽数向他倾斜，他以为自己会一生扎根于此，守护柳氏，光耀门楣，直至登顶修行之巅。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半年前，柳氏圣地开启祖地秘境，探寻族中传承至宝“万柳灵根”，王陆作为核心弟子领头进入，却在秘境深处意外触碰了一道被封印的上古禁制，觉醒了体内潜藏的混沌道体。这本是万古难遇的顶级道体，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可兼容万法，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却偏偏触犯了柳氏一族的禁忌。

柳氏奉“青木大道”为祖训，修行一脉相承，崇尚纯粹的木系灵力，排斥一切杂道与异体质，尤其是混沌道体，因其包容万物、不属单一属性，被族中守旧长老视为异端，认为其会扰乱柳氏灵脉，玷污先祖传承。更致命的是，秘境之中，现任圣子柳长风，也就是族长嫡子，觊觎王陆在秘境中得到的上古剑谱，暗中偷袭，想要置他于死地，王陆反击时重伤柳长风，彻底触怒了以族长为首的嫡系势力。

一时间，曾经捧他上天的族人，纷纷倒戈相向。守旧长老联名上书，要求废除王陆修为，将其囚禁于禁地终身；嫡系子弟四处散播谣言，说他是异族奸细，觉醒邪异道体，意图颠覆柳氏；就连曾经对他青睐有加的师尊，也迫于族规压力，与他划清界限，闭门不见。

王陆曾试图辩解，曾试图用自己的天赋与忠诚证明自己，可在根深蒂固的族规与嫡系的权力打压下，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族会之上，他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面对数十位长老的质问与呵斥，看着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族长，看着一旁冷眼旁观、故作虚弱的柳长风，终于心死。

他明白了，柳氏圣地看似仙雾缭绕，温情脉脉，内里却充斥着门第之见、权力倾轧与迂腐守旧。在这里，天赋与忠诚一文不值，血脉与派系才是立足根本，他这个旁系出身的天才，不过是嫡系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甚至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便会被毫不犹豫地弃如敝履。

而就在他被判处废除修为、打入禁地的前夜，一位隐世多年的柳氏老奴，曾受王陆先祖恩惠，偷偷找到他，递给了一枚残破的星图与一枚储物戒，低声告知：“少爷，此地已无你容身之处，老夫偷了族中星域传送阵的临时令牌，你速速离开，前往罗兰星域。那里万族林立，道统万千，无人在意你的混沌道体，唯有那里，你才能活下去，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老奴说，罗兰星域远在无尽星海之外，与柳氏所在的青冥星域相隔亿万星辰，路途凶险，有虚空乱流、星海凶兽、星际海盗，可也正是这份遥远，能让他彻底摆脱柳氏的追杀，重获新生。

王陆接过星图与储物戒，指尖微微颤抖。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混沌道体的力量，足以抗衡族中大部分长老，可他不愿。柳氏是他的故土，这里有他童年的回忆，有他年少时的修行足迹，即便族人负他，他也不愿血染圣地，落下叛族的骂名。

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后的体面。

当夜，王陆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只带走了几件贴身的修行衣物、几瓶保命的丹药，还有那枚承载着先祖痕迹的普通玉佩，那是他年少时，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也是他在这世间，除了修行之外，唯一的牵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自己居住了十余年的竹轩，一步步走向圣地南天门。

夜色中的柳氏圣地，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与肃穆。灵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古木的枝叶随风轻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叹息。王陆走过熟悉的灵溪，溪水潺潺，倒映着他清冷的身影，他曾在这里洗髓伐脉；走过演武场，空旷的场地中，仿佛还能看到自己年少时挥汗修炼的模样；走过藏经阁，层层楼阁中，藏着他曾经日夜苦读的功法典籍。

每一步，都踏在回忆之上，可每一步，都离这片故土越来越远。

他的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心中有不舍，有遗憾，却没有怨恨。他知道，从此往后，世间再无柳氏天才王陆，只有孤身赴星海的修行者，他的前路，是无尽的未知与凶险，他的归途，早已被自己亲手斩断。

行至南天门，守门的两位族中弟子认得王陆，见他深夜出行，身着素衣，神色凝重，不由得面露疑惑，上前拱手问道：“王陆师兄，深夜时分，你要去往何处？圣地有规，入夜后不得擅自外出。”

王陆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这两位弟子，曾与他一同在演武场修炼，受过他的指点，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可如今，眼中只剩疏离与戒备。他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要离开圣地，从此，与柳氏再无瓜葛。”

两位弟子闻言，脸色骤变，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他们都知晓王陆的遭遇，心中虽有同情，却也不敢违背族规，更不敢得罪嫡系势力。其中一位弟子咬了咬牙，低声道：“师兄，族长有令，不准你离开圣地，你若执意离去，我们兄弟二人难以交代。”

“我意已决，”王陆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却并未出手伤人，只是轻轻推开了身前的阻拦，“你们不必为难，就当从未见过我，日后柳氏追责，由我一人承担。”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两位弟子看着他清冷的眼眸，心中竟生不出半分阻拦的勇气，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王陆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即迈步走出南天门，跨过那道刻着柳氏族徽的界碑。

就在双脚踏出界碑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屏障轻轻震荡，那是柳氏圣地的护族结界，曾经庇护他成长，如今却成了分隔他与故土的界限。王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柳氏圣地，千峰竞秀，灵雾缭绕，依旧是那般仙气盎然，可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他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转身，朝着远方的虚空走去。

按照老奴的指引，柳氏圣地外万里之处，有一处隐秘的星域传送阵，那是柳氏先祖当年征战星海时留下的古阵，如今早已废弃，只有临时令牌才能短暂激活。王陆施展身法，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崇山峻岭间飞速穿梭，脚下是连绵的山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远离了圣地的灵韵，天地间的灵力渐渐变得稀薄，周遭的景致也从仙家胜景，变成了荒无人烟的蛮荒之地。

一路疾驰，半日之后，王陆抵达了那处隐秘山谷。山谷深处，一座残破的石质传送阵静静矗立，阵眼处布满了岁月的裂痕，阵纹斑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辉，周围杂草丛生，尽显荒凉。这便是通往无尽星海的入口，也是他前往罗兰星域的唯一途径。

王陆走到传送阵中央，拿出老奴给的临时令牌，令牌是用星辰铁打造，上面刻着复杂的星际符文，此刻微微发烫，散发着淡淡的星光。他将令牌嵌入阵眼，顿时，沉寂万年的传送阵开始震颤，斑驳的阵纹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阵基中蔓延开来，虚空微微扭曲，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缓缓升腾。

就在传送阵即将完全激活之际，远处传来阵阵破空之声，数十道身影飞速赶来，为首的正是族长柳苍，身旁跟着脸色阴沉的柳长风，身后跟着数位手持法器的长老，显然是得知了他逃离的消息，前来追杀。

“王陆，孽障！竟敢私自逃离圣地，触犯族规，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回去领罪！”柳苍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浓浓的怒意与威严。

柳长风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笑道：“王陆，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罗兰星域路途遥远，虚空之中凶险万分，就算你离开圣地，也必死无疑！乖乖留下性命，或许我还能求父亲给你一个全尸。”

几位长老也纷纷开口，语气冰冷：“此子身怀异端道体，留着必成大患，今日务必将其斩杀，以正族规！”

王陆站在传送阵中，看着眼前这群曾经的族人，心中最后一丝涟漪也彻底消散。他目光冰冷，直视着柳苍与柳长风，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山谷：“柳苍族长，柳长风圣子，我王陆生于柳氏，长于柳氏，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柳氏之事，今日离去，并非叛族，而是被你们逼走。从此往后，我与柳氏，恩断义绝，再无半点干系，你们走你们的青木大道，我寻我的星海征途，日后若再相见，便是路人。”

“狂妄！”柳苍勃然大怒，抬手便拍出一道雄浑的木系灵力，化作参天巨木，朝着传送阵中的王陆砸去，想要摧毁传送阵，将他拦下。

王陆眼神一凛，体内混沌道体悄然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混沌霞光，抬手凝聚起一道灵力屏障，轻松挡下了这一击。他如今虽是元婴境，可混沌道体威力无穷，战力远超同阶，寻常长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今日，谁也拦不住我。”王陆话音落下，传送阵彻底激活，金色光芒大放，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空间之力愈发强烈，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通道即将开启。

柳苍见状，心急如焚，下令道：“全力出手，摧毁传送阵，绝不能让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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