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只道身先(2/2)
至欣拿着筷子专挑些清淡的菜吃。
杨花花忽然问,“至欣娘娘……您为什么总吃菜,我家道爷就只盯着肉吃……”
至欣笑眯眯答,“菜是甜的……”
杨暮客放下筷子,得意洋洋,“菜怎么能是甜的呢?菜,要讲究一个嫩,鲜,脆!最好是咸鲜适口,若有茱萸佐味最合适不过。略带腥辣,味道百转千回,些许蒜香沁鼻。嚼来有口感,吃来多汁水,顺油刮肠。一口肉,一口菜,方是享受。”
至欣没好气地说,“想不到您还是个老饕。”
“嗨,修行。修身修心在行路。饿了总要吃饭的嘛……”
第二日天明,港城城隍出门送别。
阴司日游神从门楼的神龛里钻出来,战战兢兢上前把马屁股后面那个圈儿给抹去。
当年这些小游神可是兴致颇浓地给它画圈放行。如今巧缘也是大妖精了,这些小游神也知道怕了。
哒哒马蹄走在栈桥上,他们这一群人便这般出海了。
宝船之上,杨暮客步行来至船头,看看守船的老妖精。
这个老妖精不比当年的曾船师,那个巨大的鲸鱼海妖精魄。这是一个大乌贼。化成了人形也是凸着两个大眼珠子,眼球蜡黄,肌肤发白。看着就像一个得病的人,前世是叫甲亢,当下叫作瘿病。
“小妖参见紫明上人。”
“认得我?”
“您总坐船出海,我等守船妖精港中闲谈,难免提及您。若是触讳上人名号……请您见谅。”
杨暮客大大方方,眺望远海,“无妨。说说名字而已。不过我若还真有了天人感应,可不能多说哦……被我听见了。揍你。”
“是是是。小妖明白。”
杨暮客无奈一叹,“无趣!贫道与你说笑你也听不出来?”
船妖默不作声,只是讪笑。
唉。杨暮客脚下如风原路返回。
这艘船三百八十多丈。着实不小。也是耗费百年工时打造的大船。船东是中州齐朝汉地之人。也是世家豪族。上下六层,每层约是两丈来高。杨暮客还是住在顶层,还是单门独院。但这回,他已经住主房,而不是厢房。
巧缘此时能开口说话,盯着道爷看看。
“道爷想起旧事了。”
“一直都在心里何须去想。触景生情,却也回不去。”
他落座之后,扮成女装的小太监上前端茶递水。
巧缘捧着茶说,“道爷如今已经是能做主的大人物。别……”
杨暮客没等它说完,眉毛一立,“奸臣!我就知道太监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定然是打搅本道爷与民同乐的……”
巧缘苦着一张脸,“与您能乐起来么?一个个都谨小慎微,您打趣别人,别人都怕死了。好道爷,您收收您的威风吧。”
不给杨暮客感慨良多的机会,至欣三两步赶来。
巧缘一揖,退出屋里。
“师侄儿来给我问安么?点卯也不问声好儿……没礼貌。”
至欣摇摇头,“小师叔莫要胡闹了。晚辈过来与您有要事相商。”
“哟。这就跟我摆真人的谱儿了?我这师叔治不了你?”
至欣蹲个万福,“紫明师叔万福金安,弟子过来与您问好。”
“乖!”
杨暮客探手摸摸至欣脑袋。
至欣冷冷看着杨暮客,“师叔可是知晓,您要从赤道之初偷偷下船。您有海图么?您知道何处是元磁厚重之地,何处是航路?何处有邪修,该是如何避险,何处能寻到真露师叔。”
啧。杨暮客咂嘴,“你这人,说话当真不好听。我当年也是一人渡海来的。走火一瞬,脚踏风云横渡大洋。一股劲头儿就冲到中州。”
“您怎么走的?”
“这……自是根据过往经验,三番五次穿梭大洋跨大洲越赤道。”
“是漫无目的的寻人么?”
杨暮客没话讲了。他还真不知道真露在哪儿。
“师侄有甚办法?”
至欣并着膝盖落座,“那位师叔叛出正法教,您要寻她,直接去唤真名,怕是会惹恼了别个。不若在海中找那些散乱邪修打听打听。”
杨暮客讶然,这话竟然是从至欣嘴里说出来,便问,“敢与邪修打交道?”
至欣点头,“晚辈在此,庇护师叔周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暮客猛然意识到,他当年走火一瞬风云变幻,以证真脚程穿梭大洋。就好比一只蚂蚁咬死了大象,痴人说梦。
邪修更是不曾遇见半个……路,是他自己选的么?或者说,会不会有人早就铺好了那条路等着他去趟。
与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玩儿心眼儿,使计谋,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两腿儿一蹬,侧歪在椅子里,“爱咋咋地。听你的。”
至欣尴尬无比,“您……”
杨暮客歪眼看她,“我身比心先行。从不想太多,走的路,甭管别人安排的,还是我自己选的。都是我脚下的。大能即便能掐会算,也替不了我。有本事再找一个去?我早就说过,有招儿治我,没招儿死嘁!找真露,是我师兄安排的,邪修也得老老实实趴下装孙子。杀人,敢么?”
至欣听后低头。
杨暮客手肘架在桌上,凑上去盯着至欣,“杀了一个,便能杀第二个。你需记得有理有据。污了太初,是何人的太初?你这真人该比我通透。你,污得了世间的太初么?”
说着杨暮客指尖放光,化作混元,尖锐的爆鸣声中。混元拟变太初……
那是一小团欲放的光,有形无形之间。炽热,暴烈,却也静谧,沉稳。将变未变。
至欣抿嘴,面色铁青。她竟被这小儿教育了!
“您何时会的?”
“混元法,尔等都修歪了。混元,本来就是大道鸿蒙,不以类归。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贫道,最怕大日真阳,那就拟进去,不能因为怕就躲了。贫道是阳极生阴的阴神,也拟进去。简不简单……”
至欣叹了口气,“天道宗问天一脉是调息精气神,寿身命,与天同源。咱俩不一样。您这番,确实有用。对我却不合适。”
“你还能回去调息到至臻至纯的心态么?”
至欣哑口无言。
杨暮客在上清门这些时日化繁为简,这一手,当真使人惊讶。小小证真,敢言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