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疑诡诞,狂再叹(2/2)
兮合跟至欣对视一眼,亦是忍俊不禁。
真露师兄千年的尝试,试着在法理之外走出一条人情的路,证明了很难走。有情是有局限性的,尤其是这些无情道之人尝试有情道。忒笨拙。
杨暮客骤然冷脸,去看兮合,“挑几个罪名特别大,该死的。尤其是那种让人恶心的。明正典刑,让至欣好侄儿看看,你们正法教亲子操刀当刽子手,是个什么风景。兮合,要意气风发,要正气凛然。做得到么?”
兮合吐息悠长,“师叔早就该这般下令。晚辈定然秉公执法。罪无可恕之辈,死有余辜。”
“总有邪修烈性难驯,知错不改。比如这位鲍先生……贫道看他不爽,拿它开刀祭旗。”
“喏。”
“好侄儿,我们走。回家。杀人血腥味太脓,我闻了咳嗽。”
至欣随着杨暮客落在观星小筑里。嘭地一声,门窗紧闭。
这一年来,头一回大门儿关上。那钟灵毓秀的人儿常在窗子纱帘后面看着这些囚徒劳作。他们也以为这位跟上一个海主一样,都是柔情似水的好心肠。但不料,今日门关上了。
兮合真人脚踩祥云,手中一拉。整座岛屿的黑色铁链凌凌作响。
骤然一条铁链收紧,扯着鲍先生往高处飞。
这壮硕汉子疼得嗷嗷直叫。
“师叔的魂狱锁链虽然不达九幽,却也是正法大道。你心中毫无悔改,今日治你之罪。本真人宣,辛亥当值,明正典刑,剜心咒。”
那条黑索化光钻进鲍先生的胸腔内。
祥云搭台,被封住口鼻的鲍先生不出一声。跪在那,捆个结结实实。
兮合真人手中功德金光闪烁,化作一柄直刃长刀,一刀斩下。
半空有金雷降落。
雷光后发先至,砸在鲍先生身上黑烟滚滚,轰隆一声蓝色幽火荡漾开来。焚魂。
此人胸腔被白光剖开,一颗心脏落出,不留一滴鲜血。继而刀光斩下,身首异处。
整座岛屿寂静无声。
至欣在小筑里问小师叔,“道爷,您笃定这样真露师叔就会回来?”
“会的。因为她是要叛教证明自己。而我毁了她一手缔造的成果。”
至欣明知故问,自然料到小师叔这般作答,她这才说,“您这般,是要与真露师叔结仇。”
杨暮客来至桌旁,提着袖子提壶倒水,茶叶在杯中旋转。压着杯盖,将茶水斟满,继而将玉盅递过去,“好侄儿喝茶。坐……”
至欣屁股挨着椅子沿儿坐下。
杨暮客翘起嘴角,“我自是不怕仇人多。你我是不是仇人……”
至欣低头,“婢子不敢。”
当地一声,杨暮客敲敲桌子,“谁是婢子?你是真人……是天道宗真传。”继而他没好气地说,“喝茶。”
“是。”至欣低头喝茶。难喝。没洗茶,没泡开。但她欣然得意。
杨暮客懒懒散散往椅子里一躺。
至欣上手开始斟茶倒水,将茶叶好好调弄,水流旋转,云雾之间,清香沁鼻。
“我吧。当下是各家的台阶……我师傅这笔账我没法算。前辈们算过了。我耳闻一些,眼见一些。大家都讳莫如深,我自不是那身负血海深仇的白眼恶狼。”杨暮客说至此处,接过至欣递上的茶水细细品味,不错,好茶。
吃了茶,他心情舒畅,继而再说,“谁人好,谁人对。要分得清楚。师傅他老人家是各家道争起始,如今诸君都要涡旋回转,不敢动手……”
说道此处,杨暮客颇有感慨,“真露师兄,想来该入我们上清门。被紫箓师兄影响不小,心里定是有个寰宇澄明的。但上清门门子小,修有情,能澄明。一柄剑,一把刀,抵在各家脖颈上,强压着尔等低头。我师傅就这么没了。”
至欣可不敢答。这话杨暮客能说,她不能说。
“我不能这么干……我不能拿着一柄剑,顶在你天道宗门口,抵在你天道宗的脖颈上。问你一声齐平否。对小家伙老子能说一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我不档次。真露我想交个朋友……好侄儿,咱俩能先交朋友么?我认真的。”
至欣喃喃一声,“与君一室,自无二心。”
兮合在外面杀人。杀很多人。
杨暮客一年来,分门别类,将这些囚徒的罪名总结归纳好了。
兮合自然要合着杨暮客的心意,把那些他最厌烦的都杀了。正法教杀人,以律政神光为证,以宗门律法为基。杀得痛快,不惧因果。
他今日不管坐下多大杀孽,都碍不着来日天劫。
真露感受到了她关押的邪修在一个个死去。她千年付出,要感化的邪修正在被正法教屠戮,正在紫明的命令下被屠杀。
她已经不得不见。
只见兮合手起刀落,又是一个大好人头落在地上。
没有审讯,没有宣判。他们这些被真露囚禁的邪修,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死去。许多人开始怨恨真露。被真露打败了,信了她,给她囚禁。原来只是千年圈养,最终被正法教小儿拿来练手……
他们不敢反抗兮合,但恨着真露。
有人死前终于发话,恨意直冲九重天。滔滔怨气化煞。
“真露,你这小人!你不得好死!诓骗我等囚于此地,好让正法教来杀我等,还不如去海底挖宝换自由!”
兮合是故意的么?这话怎么就让这人说出来了。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他只是没阻止,好似小师叔影响到他了。有话,就该让人说。若他兮合没错,若正法教没错,那就该让人说。
一道金光来袭,金色长剑如长弓割开天际。
兮合起手拔剑格挡。
光华四射之下,碎星炸开漫天。
真露面如寒霜,“师侄。长胆子了。”
“师叔好久不见……”兮合深深一揖。
杨暮客屋中狂叹一句,“瞧,咱也算是一个算无遗策的大佬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