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8(正文番外)(2/2)
可这一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沉甸甸的。
柳念安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来。
柳念安问:“爹,怎么了?”
柳惟屹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山门的方向。
山门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隔着那么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可他知道那是谁。
他知道。
就像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在那里等他。
就像他知道,那些年他躲着不敢见的人,其实一直在等着他回去。
他终于,回来了。
走进山门的那一刻,柳惟屹看见了那个人。
谢承安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穿着宗主的袍服,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也清瘦了些。
比从前沉稳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宗主的威严,鬓边添了几缕霜色。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松,静静地望着这边。
柳惟屹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想过自己该怎么开口,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些什么话。
故作自然地喊一声“师兄”。
兴奋地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
轻松地笑着说“我回来了”。
可真的看见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他。
望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他们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遥遥相望。
谁都没有动。
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柳惟屹看见谢承安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他看见谢承安微微别过脸去,像是要掩饰什么。
可那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一滴,两滴,无声无息。
柳惟屹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喊一声“师兄”。
他想说“对不起”。
他想说“我回来了”。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看着那个被他躲了几十年的人。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他伸手一摸,是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流了满脸,流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他想起山谷里那天,他也是这样跑开的。
那时他不敢面对师兄的眼泪。
如今他更不敢。
可这一次,他没有跑。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不需要说话。
那些年的想念,那些年的愧疚,那些年的不敢见,那些年的不敢说——都在闪烁的泪光里了。
明明双方眼底已经饱含热泪,却不得不别过脸回避。
再不能像少年时期那样肆意抒情了。
他们都长大了,都学会了克制,都懂得了内敛。
可那份汹涌澎湃的情绪,却比少年时更加浓烈。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了。
是还没开口,就已经懂了。
不是躲一个人。
是躲一份太重太重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