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11(正文番外)(2/2)
他看见师兄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看见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那目光便移开了,重新变得庄重而平静。
大长老上前一步,揭开托盘上的红绸,露出那方宗主印信。
那是一方青玉印,通体莹润,雕刻着宗门的图腾。
大长老双手捧起印信,高声诵读祭文。
那些文辞柳惟屹听得半懂不懂,只隐约知道是在告祭天地祖宗,是在祈愿宗门昌盛。
焚香告天,宣读诰文,受宗主印信,拜历代祖师……一道道仪程繁复而庄重,柳惟屹站在下方,看得目不转睛。
直到最后一项——供奉命牌。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内壁上,那里,供奉着历代宗主的命牌。
那是一整面墙,从上到下,层层叠叠,每一块命牌都代表一位逝去的宗主。
命牌是用紫檀木所制,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而在这面墙的最下方,有一排单独的架子,供奉的是现任宗主与诸位长老的命牌。
柳惟屹的目光扫过那排架子,然后,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师兄的命牌。
那块命牌刚刚被请出来,由大长老亲手放置在架子正中最高处。
那是宗主的位置,比其余命牌都高出一寸,以示尊崇。
命牌是新制的,紫檀木还带着新鲜的木香,上头刻着“宗主谢承安”几个字,用金粉描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可柳惟屹的目光,却没有在那块命牌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了它下方。
那里,有一块命牌,安安静静地躺着,位置比谢承安的命牌低了一格,却紧挨着它,几乎是贴着放的。
那是他的命牌。
柳惟屹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他的命牌,本该放置在弟子阁中,与所有同门一起,按照入门先后排列,即便他作为前宗主的弟子,但是上头还有长老们呢,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命牌放前面。
可此刻,它却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宗主命牌的下方,出现在这至高之处,与谢承安的命牌紧紧相邻。
他认得那块命牌——那是他入门时,师尊亲手为他制的。
几十年过去,那块命牌该是旧了、蒙尘了,毕竟他的魂火一直亮着,命牌便一直挂在那里,没有人会特意去擦拭一块离宗多年的弟子的命牌。
可眼前这块命牌,却光亮如新。
那木质的纹理清晰可见,那“柳惟屹”三个字清清楚楚,那牌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不是新的光泽,那是被人反复摩挲、反复擦拭、反复凝视之后,才会有的光泽。
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看了一千遍一万遍。
像是被人用指腹轻轻抚过,抚了无数个日夜。
柳惟屹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心跳忽然变得很重很重。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他知道。
他只是不敢相信。
礼官还在唱喝,弟子们还在行礼,可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他耳中。
他的视线无法从那枚命牌上移开,看着它静静躺在那里,与师兄的命牌紧紧相依,仿佛它们本就该如此,仿佛它们从未分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