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往事12(正文番外)(2/2)
他忽然想起那些压在木箱里的信。
几百封。
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他曾经以为,那些信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他一个人的思念,是他一个人的煎熬。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信的份量,好像变得轻了。
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
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他从来不需要寄出那些信。
因为师兄早就知道了。
从他刻第一张木刻的时候,从他托人捎第一句话的时候,从他站在村口望着山的时候——师兄就收到了。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那些他写下来的字句,那些他压在心底几十年的思念——师兄都知道。
从他刻第一只木刻开始,从他托人捎回山开始,从他“不经意”地问起师兄近况开始——师兄就都知道了。
那些信,他写了一封又一封,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可那些思念,却早已化成木刻,化成口信,化成那些年所有的辗转反侧,一丝一毫,一点一滴,都落在了师兄心里。
他不需要寄出去。
因为师兄一直都知道。
柳惟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
谢承安也正看着他。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柳惟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这世间所有的光都暖。
他想,他们之间,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几十里的山路,隔着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那些思念,从来都是一样的重。
他对师兄的想念,和师兄对他的想念,一样多。
那些信里的每一个字,师兄都知道。
那些年里的每一个日夜,师兄都陪着。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在走的孤独的路——原来师兄一直都在,在路的另一头,在山的另一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步都没有离开。
那些年的煎熬,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不敢见——不是他一个人的。
是两个人的。
他看清了高台上谢承安偷偷对他说的口型。
“子延。”
是他的字,是的,他的字,师兄为他起的字。
山间的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松柏的清香。
柳惟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里那压了几十年的石头,终于轻轻地落下了。
他想起渡劫那天,他对天雷喊的那些话。
那时他以为,他懂了。
如今他才知道,他懂的还不够。
可没关系。
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去懂。
还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慢慢去懂。
柳惟屹站在那里,任眼泪流着,任嘴角弯着。
他想,他终于回来了。
他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