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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三缺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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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了!哈哈!自摸!”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头皮炸得发麻。

我蹑手蹑脚爬到窗边,顺着被钉子钉破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惨白。

三张木桌拼在一起,正是老槐树下的那三张!桌上摆着那副磨旧的麻将,绿得发瘆。

老瘸子、张二、秀莲,端端正正坐在桌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而第四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我。

另一个我,穿着我平时穿的旧褂子,脸上带着我打牌时特有的得意笑容,手里捏着一张“一万”,正兴高采烈地把牌摔在桌上。

那个“我”,抬头朝着窗户的方向看过来,眼神空洞,嘴角咧得大大的,朝我挥了挥手。

老瘸子笑了,声音沙哑:“齐了,终于齐了。”

张二拍着桌子:“三缺一,凑齐了,再也不缺了。”

秀莲细声细气:“溜子,以后,我们天天一起打牌。”

我看着院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三个鬼,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找我打牌。

他们是要把我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把我的魂魄勾走,永远困在老槐树下,困在牌桌上,陪着他们打一辈子牌,三缺一,永远凑齐,再等着勾下一个送上门的人。

我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疯狂撕扯钉在门上的木板。

我要逃!

我要离开刘家村!

我要去找人救我!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寡妇。

王寡妇的男人死在牌桌上,死在老槐树下,她一定知道更多,一定有办法救我!

天刚蒙蒙亮,我就疯了一样冲向村西头的王寡妇家。

王寡妇家是个独院,院墙低矮,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枝桠光秃秃的,看着格外萧条。

“哐哐哐!”我疯狂敲门。

“王婶!王婶救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寡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布褂子,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她看到我,眼神里没有一点惊讶,反而透着一股早已料到的平静。

“溜子,你终于来了。”

我一把抓住王寡妇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像死人的手,我顾不上害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王婶!救我!老槐树下的是鬼!他们要勾我的魂!他们要我陪他们打牌!三缺一!”

王寡妇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王婶,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摆脱他们?”我抓着她的胳膊,拼命摇晃。

王寡妇叹了口气,扶着我走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出了一个让我浑身冰凉的真相。

“三年前,我男人死的那天晚上,也是在老槐树下,也是三缺一。”

“陪他打牌的,就是老瘸子、张二、还有阿莲。”

“阿莲?”我一愣,“不是秀莲吗?”

“不是秀莲。”王寡妇摇摇头,眼睛里泛起泪光,“阿莲是三年前死的女人,跟你昨晚看到的秀莲长得一模一样,她是投河死的,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麻将牌。”

“老瘸子,十年前就死了,一个人在家,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尸体都臭了,手里还攥着麻将;张二,五年前掉进村口的河里淹死了,捞上来的时候,指缝里全是泥,兜里还装着骰子;阿莲,三年前跟人吵架,被推下井,活活淹死,死的前一天,还在老槐树下打牌。”

我听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他们……他们早就死了……”

“是。”王寡妇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们三个,都是横死,都爱打牌,魂魄被困在老槐树下,日夜凑局,永远三缺一。只要有人主动凑上去,答应陪他们打牌,就被缠上,再也甩不掉。”

“那天晚上,你去老槐树,是我故意告诉你三缺一的。”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寡妇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愧疚,又带着一丝绝望:“我男人死在他们手里,我恨他们,可我斗不过他们。我听说,只要他们勾到一个替身,就能暂时放过别人……我对不起你,溜子,我只是想让我男人安生一点……”

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原来,从我借那五十块钱开始,从我听说三缺一开始,我就已经被当成了送给鬼的替身。

“那……那我还有救吗?”我声音嘶哑,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

王寡妇沉默了很久,慢慢抬起手,指向窗外。

窗外,正是村北老槐树的方向。

“只有一个办法。”

“去老槐树下,跟他们把那局牌打完。”

“赢了,他们放你走;输了,你永远留在那,陪他们打牌,直到下一个三缺一的人来。”

我浑身一震。

赢?跟鬼打牌,怎么可能赢?

可我没有选择。

要么去,要么被活活缠死,变成疯子,最后被勾走魂魄。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

我揣着一把香,一叠黄纸,一步步走向村北的老槐树。

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老槐树下,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吱呀作响。

三张木桌,一副麻将,三个身影,安安静静地等着我。

老瘸子,张二,秀莲(阿莲)。

看到我走来,三个人同时咧开嘴,露出诡异的笑。

“溜子,你来了。”

“三缺一,就等你。”

“打牌吧。”

我走到桌前,没有跑,没有叫,缓缓坐下。

我点燃香,插在地上,烧了黄纸,声音沙哑:“我跟你们打,打完这局,放我走。”

老瘸子嘿嘿一笑,拿起骰子,往桌上一扔。

“好。赢了,你走;输了,留下。”

麻将牌在我手里,重得像铁块。

我的手一直在抖,眼睛一直看着面前三张惨白的脸。

牌局开始。

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老瘸子摸牌,眼球鼓着,死死盯着我;张二摸牌,嘴角滴水,落在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秀莲摸牌,没有瞳孔的眼睛,一直贴在我身上,一刻不离。

我每摸一张牌,都觉得浑身发冷。

我的牌,越摸越差,全是废牌。

而对面三个人,牌好得吓人,碰、杠、吃,接连不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

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麻将桌上,瞬间被阴风吹干。

最后一圈。

老瘸子推倒牌:“胡了。”

张二跟着推倒:“我也胡了。”

秀莲轻轻一推,牌面整齐:“我自摸。”

三个人,同时胡牌。

我手里的牌,“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输了。

彻彻底底,输了。

老瘸子缓缓站起来,鼓着的眼球,死死盯着我。

张二咧开嘴,笑得越来越诡异。

秀莲伸出那只惨白的手,朝我的头顶抓来。

“溜子,你输了。”

“留下吧。”

“以后,我们永远一起打牌,再也不会三缺一了。”

冰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我。

我看着三张越来越近的鬼脸,看着秀莲伸过来的鬼手,闭上了眼睛。

耳边,只剩下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和三个阴恻恻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

“三缺一……”

“三缺一……”

“终于,齐了……”

风刮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声,又像笑声。

村北的老槐树下,灯光昏黄,牌局不散。

从此,刘家村再也没人见过刘子。

有人说,他跑了。

有人说,他疯死了。

只有村里的老人知道,每到深夜,老槐树下总会传来麻将声,四个人的吆喝声,清清楚楚。

而路过的人,偶尔会看到树下坐着四个人。

三个老鬼,一个新鬼。

桌上,一副麻将,码得整整齐齐。

永远,不再三缺一。

可他们不知道,我并没有真的被勾走。

那天晚上,我闭上眼的瞬间,摸到了桌角一块松动的木刺,狠狠扎进掌心。

剧痛让我魂魄一震,硬生生从鬼迷里挣开一线。

我猛地睁眼,一把抓住秀莲伸过来的手腕,那手腕冰凉刺骨,却被我死死攥住。

“你们想留我?”我咬着牙,血从嘴角流出来,“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老瘸子和张二愣住了。

我盯着秀莲那张没有瞳孔的脸,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你们的三缺一,永远别想再凑齐。”

我猛地把掌心的血,按在麻将桌正中央。

那是我刚才偷偷摸出来的——王寡妇男人的牌位木片,她藏在我鞋底,想让我替死,却没想到成了破局的关键。

血一沾木片,麻将桌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裂响。

老瘸子、张二、秀莲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像被烈火灼烧,一点点化作黑灰。

“你……你敢破我们的局……”

“三缺一……我们要……永远……三缺一……”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散在风里。

灯泡“啪”地炸了。

老槐树下,一片漆黑。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看着空荡荡的牌桌,笑出了眼泪。

他们想拉我做替身,我却让他们永远困在三缺一的局里。

从此,刘家村再没有鬼打牌。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老槐树下会传来一声声绝望的哭喊:

“三缺一……”

“谁来……陪我们……打牌……”

“三缺一啊……”

而我,刘子,再也不碰麻将。

因为我知道,有些局,一旦坐下,就再也走不出去。

除非,你比鬼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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