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正屋里的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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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转过身,把婚书折好,塞进袖中:“周三。”
密道口那个瘦得脱形的人被带进来时,两条腿几乎走不成步,两个人架着。他一进堂屋就停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无字牌位,脸上那点活气一寸寸退下去。
“你认得它。”包拯说。
周三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破裂的声音。
“大人。”他终于说出口,声音细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两个名字……我认得。”
“说。”
周三跪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肩膀一耸一耸。
“沈崇文……就是这宅子现在的东家。二十年前,他是清河的知县。那年秋天的漕粮,是他一手调的。”
“三千二百石。”
“三千二百石。”周三重复了一遍,像在咬一块硬得咬不动的骨头,“八百石入了官仓的账,剩下的,都在这个宅子的地窖里过了一道。”
包拯把婚书取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陈阿宁是谁?”
周三看了一眼那张纸,忽然整个人塌了下去,伏在地上不起来。
“是他女儿。”他说,“也是……也是把我从牢里换出来的那个人。她那年冬天就没了。她临死前只求一件事,别让陈九知道——陈九是她爹。”
火把的光在梁上晃了一下。
包拯站着,没有说话。他忽然明白,这间干净的屋子、这碗还温着的面、这块无字的牌位,是谁摆的了。
“二十年。”他慢慢地说,“他每月来这儿吃一碗面,替一个死了的人,给他爹守着一块没名字的牌位。”
“沈崇文……”周三的牙关在抖,“他明日就要来验粮。”
“验什么粮。”
“本府今年的漕粮。”周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他如今是本府通判。大人的案子一开,他就要来验;他来验,就是要看大人查到哪一步。”
院子里,风忽然停了。
展昭已经站到门口,一只手按在剑上。他没有回头,只说:“大人,外面有人。”
包拯吹熄了火把。堂屋里立刻只剩从窗纸透进来的天光。
“多少?”
“一个。”展昭停了停,“脚步很轻,是从后墙进来的,绕到正屋背后去了。”
包拯把火把搁在案上,低声说了一句:“把灯点上。别熄了。”
展昭看他。
“他要看本府查到哪一步。”包拯走到方桌前,坐下,把那副摆得斜的碗筷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本府就让他看。”
他把筷子搭在碗沿,抬眼,正对着敞开的门。
外面廊下,火把一支一支被点亮。
一个声音从廊外传来,很和气,也很稳,比沈禄圆得多:
“沈禄,怎么点了这么些火把?”
沈禄伏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答。
那声音笑了一下,脚步声一级一级上了台阶。
“罢了。是本官来得不巧,冲撞了包大人办案。”
包拯坐在桌后,没有起身。
“不巧。”他说,“本府等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