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不死贫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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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冯开疆正在办公室里枯坐。
一晚上没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桌上的茶换了三泡,早就喝不出味儿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停了半拍。
上城的号码。
这两天,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区号。怕什么来什么。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才划开接听,腰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好像电话那头的人看得见似的。
“你来中纪委一趟。”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上来就是这一句。
“是......夏部长......能告诉我什么事儿吗?”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就后悔了。中纪委让你去,你还敢问什么事儿?
“你问题很多,是要我去你们汉江请你吗?”
“不敢不敢,我这就动身。”
挂了电话。
冯开疆的汗顺着脸颊就流下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发干。
听筒搁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搁了两次才搁稳。
中纪委正部级干部夏丰裕,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去一趟。
这得是多大的事儿?
夏丰裕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多少省部级的大员,都是在这位夏部长手里栽的。这人办案,从来不看你官多大,只看事多大。
他亲自打电话,那就说明,事儿已经通了天了。
电话来之前,他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一晚上没睡踏实,眼皮直跳。桌上一摞文件,一个字没看进去。
这两天,他过得生不如死。
孔玉成进去了,签字记录送走了,他就像一个等着靴子落地的人,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饭送到办公室,扒两口就撂筷子。黄元看他眼窝一天比一天深,劝他回家歇歇,他眼睛一瞪,回家?这时候我敢离开办公室半步吗?
现在,靴子落地了。
“黄元!备车!”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不敢耽搁,匆匆起身收拾了几件物品,掂起来就出门去了。
黄元正在外间打瞌睡,吓得一激灵蹦起来,文件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捡,小跑着就去叫车了。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门口有相熟的干部跟他打招呼,隔着车窗,他看都没看一眼。
一路上,他靠在后座,闭着眼,一句话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份记录。
白纸黑字,他的签名。特赦孔玉成罪名,八个字,字字诛心。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词儿。
怎么解释?说被蒙蔽?说就事论事?说自己一片公心?
每一个说法,他都翻来覆去掂量,掂量来掂量去,又一个个推翻。
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攥紧。
到了上城。
站在中纪委大楼前,他抬起脚又收了回来。
大楼不高,灰墙灰瓦,可压在他头顶上,比什么山都沉。
这一去,还能出来吗?
多少人,就是这么进去的,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再出来,就是几年十几年以后的事了。
汉江这两年进去的人,哪个不是前呼后拥着来,孤魂野鬼似的被带走?
从前他听别人进去,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声唏嘘。今天轮到自己站在门口,才知道这个滋味。
他冯开疆,今天也站到这个台阶底下了。
黄元在后边看着他,心里也替他捏一把汗。
跟了书记这么多年,黄元头一回见他这模样,平时多威风的一个人,今天连腰都是塌的。
“书记,我在外边等你......”
冯开疆回头看他一眼,点头嗯一声,心说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也躲不过。
抬腿迈上台阶,朝楼上走去。
一路上,迎面碰上几个夹着包的工作人员,个个目不斜视,脚步匆匆。
搁在往常,他这个省委书记到了上城,哪个部门不得有人迎出来。今天,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或者说,认出来了,也都装作没认出。
走廊里静得出奇,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声一声,跟敲在他心口上一样。
到了夏丰裕办公室门口,他站定,整理了一下衣领子,这才抬手敲门,“夏部长,我来了......”
“进!”
声音不高,却若雷霆!
就这一个字,砸得冯开疆心里一哆嗦。
冯开疆手搭在门把手上,一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夏部长。”
“来了?”
“来了。”
夏丰裕没让他坐。
办公桌对面明明摆着椅子,人家不发话,他连个眼角都不敢往那边瞟。
冯开疆就那么在屋子当中站着,垂着手,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夏丰裕站起身,绕着冯开疆转了两圈。
这两圈,转得冯开疆后脖颈子发麻,汗毛一根一根全立起来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背上扫来扫去,跟刀子刮的一样。
他不敢抬头,眼睛盯着地毯上的一个花纹,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转完了,夏丰裕才开口,不苟言笑道,“案子的事儿,本不该由我来问,但领导们的意思,你去汉江不久,怕是被蒙蔽了,想着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所以没按程序走。”
冯开疆微微躬身,感激涕零道,“感谢,感谢领导给我这次自证清白的机会......领导,是不是因为孔玉成的事儿?这件事是省委那几个常委,故意要整我啊!”
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委屈劲儿,别提多真了。
夏丰裕转身回到座上,拿起桌上那份有冯开疆签名的会议记录,递到他眼前,说,“他们逼你签的字?还是说上面有哪句是捏造的?”
那份记录,就那么举在他眼前。
自己的签名,白纸黑字,刺得他眼睛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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