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2章 悠悠百年,其皇其煌(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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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刘晓雅来看他,他会怀疑母亲是不是想趁他无法理事,把福佑幕府交给杨浩尘。
姐姐杨雨婷站在寝殿外骂他,他会觉得姐姐一定在故意激怒自己,好让外面的护卫看见他失控的样子。
这些念头毫无道理。
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有时候,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可下一刻,新的疑点又会从记忆深处冒出来,把刚刚恢复的一点认知压回去。
所以,他只能不见。
不见母亲,不见兄弟姐妹,不见妻妾子女,也不见那些曾经跟随他的幕府旧部。
他把自己关在这座越来越华丽的寝宫里,只有所有东西都由自己亲手检查过,他才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可惜没有用。
宝物越来越多,能够让他安心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
其实,这一百年里,并不是没有人把他从这种状态里拉出来过。
反噬刚刚落下的时候,刘晓雅几乎每天都来。
她不懂什么宇宙真理,也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种直接作用在认知上的恶果,只能像过去对待几个子女那样,带着一堆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过来。
有时是能安定灵魂的宇宙奇物,有时是从杨军那里求来的旧物,还有的时候,她什么都不带,只坐在寝殿里跟儿子说些家里的事情。
杨宁福一开始并没有把她赶走。
他知道自己母亲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她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会照顾孩子,可真正出了事情,她比谁都着急。
那几天里,他甚至能够正常回应几句,告诉她自己的神魂没有受伤,让她不用一直守在这里。
可反噬很快便开始改变这些对话。
刘晓雅提起外面维持幕府秩序的现状,本意只是让他放心,可落在他心里,却变成了其他家族成员已经开始接管自己的东西。
刘晓雅说起杨雨婷同样受到反噬,本意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唯一出事的人,可他听到的却成了另一个意思。
姐姐也出事了,母亲却还在这里跟自己谈论幕府,那她究竟是在担心自己,还是在替其他子女确认他的情况?
这些念头一出现,便再也压不下去。
杨宁福开始追问母亲每一句话的意思,又把她带来的每一样东西重新检查。
刘晓雅最初还耐着性子回答,后来见他连杨军留下的旧物都怀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杨宁福反而更加认定她有事瞒着自己。
寝殿在那一天第一次彻底封闭。
刘晓雅被隔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只能离开。
后来她又来过很多次,有时能进去,有时连门户都无法靠近,母子两人再也没有像最初几天那样正常说过话。
杨浩尘也来过,他还好点,虽然也有反噬,但却不严重,能时而出来走动。
但他也受不了杨宁福的神经质,来了几次后,直接放弃。
至于杨雨婷,她来的次数最少。
她自己同样没有完全摆脱反噬,只有状态稍好一些的时候,才能够离开自己所在的神光节点。
她第一次来到福佑幕府时,没有像刘晓雅那样安慰。
她进入寝殿以后,先嫌杨宁福把好好的地方弄得乱七八糟,随后又嫌他明明能正常说话,却偏要让所有人担心。
说到最后,她甚至直接从旁边拿起一件自己喜欢的宝物,准备像过去那样先拿走再说。
杨宁福当时差点笑出来。
这才是他熟悉的姐姐。
安慰、劝说、解释都没有用,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动作,反而让他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他甚至已经准备开口,让杨雨婷放下那件东西,换另一件更适合她的带走。
可就在此时,反噬又一次涌了上来。
姐姐为什么偏偏拿走这一件。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宝物对自己的重要性。
她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保留着多少判断能力。
杨宁福刚刚松开的手指重新攥紧,到了嘴边的话也变成了让杨雨婷把东西放下。
杨雨婷当然不肯。
姐弟两个就这样在寝殿里争了起来,争到最后,杨雨婷身上的反噬也被引动,温玉不得不同时降下两道神光,把两个人分别隔开。
那一次以后,李雨心便不再轻易允许他们见面。
谁都看得出来,杨宁福并没有完全失去感情,可越是他真正在意的人,反噬便越容易找到可以扭曲的地方。
陌生人送来一件宝物,他检查完最多封起来。
母亲、姐姐和弟弟说一句话,他却会从里面找出无数层不存在的意思。
这让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都变得格外困难。
他本来愿意相信,可反噬让每一次相信都变成了另一种痛苦的开始。
李雨心也曾亲自进入过这片封存空间。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劝杨宁福走出来,只检查了他的命丝,神环和灵魂本源,又把所有被反噬扭曲的认知逐项核对了一遍。
最后得出的结果依旧不好。
温玉可以修复杨宁福的神躯,可以让他的灵魂本源始终保持完整,却不能直接告诉他哪一个念头属于自己,哪一个念头来自反噬。
因为这种区分一旦由外力强行完成,杨宁福自身对世界的认知便可能被一并改写。
到那时,就算他能够重新走出寝殿,也无法保证走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个人。
所以,李雨心没有让温玉强行处理。
这百年来,杨家上万人的反噬,成了天神家族最大的麻烦和负担。
李雨心和灵月仙,温玉,找了无数方案和计划,来治疗。
但可惜,成功的寥寥无几。
大部分都毫无作用。
————
万星垂帘最终被杨宁福收了起来。
老女仆没有多嘴。
低头应下,托着空下来的神光托盘向外走去。
这样的流程,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宝物送进来,检查,封存,然后继续等待下一件。
百万炼宝军团依旧按照杨宁福百年前的命令运转,整个福佑幕府也依旧保留着过去的规格。
表面上看,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只要走进寝殿,便会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过去,杨宁福得到一件喜欢的宝物,总会让人摆出来,叫来妻妾子女一起赏玩,有时候还会把杨雨婷和杨浩尘叫过来,故意在他们面前炫耀一番。
杨雨婷每次嘴上嫌弃,真遇到喜欢的,下手却从来不慢。
杨浩尘则会顺着他的心意夸几句,再想办法从自己这个哥哥手里讨点好处。
那时候的寝殿很热闹。
现在,所有东西都被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属于主人的气息都不愿意留下。
老女仆穿过偏殿时,忍不住朝旁边看了一眼。
那里封存着一座很早以前炼成的神宴云台。
云台原本可以容纳杨家所有核心成员,内部有独立的星空景象,也能根据每一道菜肴改变周围的环境。
当年为了炼制它,杨宁福亲自催了炼宝军团很多次,理由也很简单,父亲喜欢神宴,家里以后肯定用得上。
可这座云台炼成以后,真正使用的次数并不多。
后来家族越来越大,神宴规格也越来越高,更好的场地不断出现,它便被杨宁福留在了自己的寝殿里,准备以后举办家宴时使用。
可惜,到现在也没有派上用场。
——
走出寝殿以后,老女仆重新抬头看向星空。
那数千道神光依旧悬在那里。
她突然想起了家主,百年了,您在哪,家族里没有你,真的很冷,很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