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八章 分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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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顺利攻入阳羡城之后，竺灵秀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发现整座城池之中除了一些老弱病残的百姓之外便几乎是一座空城。不仅人没了，库房空空，店铺里空空，什么都没留下。这明显不对劲，一切都预示着对方早有准备，撤走了人员和物资，也放弃了城池。

不过刘遵考倒是很高兴，他认为这是一场大捷。夺回阳羡便是夺回了义兴郡，大军轻松破敌，这不是一场大捷是什么？他提议立刻向朝廷禀报义兴大捷的消息，让朝廷上下为之鼓舞。

竺灵秀虽不愿这么做，但事实上却也无法反驳，确实义兴郡已经被拿下，东府军望风而逃，说是一场大捷也无可厚非。但竺灵秀以多年的从军经验和作战的经验判断，其中必有猫腻。东府军若是如此脓包的军队，又怎能纵横南北，威名赫赫。根据情报得知，东府军此番南下的兵马足有两万之众，若是死守阳羡，已方岂会这般轻易得手。

而此次阳羡守军不足两千人，其余兵马在何处？为何他们不守阳羡？为何他们会轻易的败走？这都是令人困惑的问题。

在深思熟虑之后，竺灵秀认为，对方很可能布置什么阴谋诡计，诱惑自已犯错。虽无证据证实，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于是竺灵秀召集众人前来商议，将自已的想法告知众人，并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觉到极为大胆的计划。

竺灵秀说，对方主力恐在吴兴郡一带。阳羡的敌军败退很可能是佯败，目的便是诱已方兵马南下深入。对方很可能已经在吴兴郡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已方大军的到来。既如此，便当反其道而行之，向东攻无锡。攻下无锡之后有两个选择，一则南下攻吴郡。竺灵秀说，根据义兴郡的情形可知，对方已然坚壁清野，吴郡恐怕也早就百姓躲藏起来，粮食物资都已经运走，南下必将毫无收获，除了得到吴郡几座空城之外毫无意义。既如此，不如转而北上，直接攻京口。此举绝对出乎对方意料之外，并且能获得巨大的收益。京口乃是东府军的江南中转基地，如今东府军大军在建康城下，京口必定空虚。就算有兵马驻守，数量也不会太多。以雷霆之势攻下京口，将是扭转战局的一战。最起码可以让东府军大军被迫撤离，为朝廷赢得大量的喘息时间。

这个计划之疯狂大胆，令座上众将领瞠目结舌。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此策成功，将是惊动天下的一战，收益之大无可形容。作为军中将领，谁不想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参与一场惊世骇俗的战斗。这样的诱惑就像是猫爪在心中抓挠一般，令人心痒难搔跃跃欲试。

不过，很快有人提出异议。第一个反对的便是刘遵考。

“不可否认，竺将军此策颇为大胆，也颇有巧思。但是，本人有几个问题需要竺将军回答。其一，此番大军南下的任务是什么？其二，京口这样的重地，东府军怎会没有防备，没有重兵镇守？你怎知这不是一个陷阱。一旦大军进入京口，此处东府军将出口一堵，建康城下的东府军回援，咱们这五万大军岂不是全部被瓮中捉鳖？其三，攻京口固然收益大，和收复三吴之地，擒获李徽相比如何？要知道李徽可是确定领军南下了，他的身边目前只有两万兵马，这是擒获他的最好机会。其四，你这样随心所欲的改变计划，可曾得到朝廷允许？起码也要禀报朝廷定夺才成，怎能擅做主张。”

刘遵考倒也不是无理取闹，这几问也都在情在理。特别是第二条和第三条。若攻京口，敌军必然回援，届时南边的东府军得到消息南下通道堵住，便将形成南北夹击。若全军覆灭，五万大军尽墨，则意义何在？而李徽就在吴地，身边兵马不多，击败吴地的东府军擒获李徽的难度比之攻京口要小得多，但收益并不小。却又为何要冒着全军覆灭的危险去攻京口？

竺灵秀耐心的解答了刘遵考的疑问。

“刘将军，此番我等五万大军出征，固然是为了救援三吴，击败南下的东府军，将吴地粮草物资收拢送往京城。但完成此目标只是救急，而非扭转局面。目前朝廷面临的危局不是击败两万东府军，筹措一些粮草物资可以解决。这只能是暂时缓解危局，而非扭转局面。我所言的攻京口的计划，一旦成功，可是会扭转局势的妙手。你们所担心的大军会在京口覆灭的危险其实只是担心。东府军的情报很清晰，京口大战之后，东府军的兵马损失不小，两个月的时间，补充了一些兵力之后才不过十万左右而已。建康城下有七八万兵马，南下的兵马两万，京口自然空虚。攻之如探囊取物，绝无所谓的重兵镇守之说。你们所担心的对方回援，南北夹击也不成立，朝廷会坐视不管？京城之中还有十多万兵力，一旦出动，焉知不是我们夹击他们。京口一旦被占领，对方粮草物资被截断，能坚持几日？他们要想安全，只有放任我们离去，转而拿回京口拒守，将局势恢复到京口大战之前。否则事情便不由他们掌控。”

竺灵秀瞪着众人继续道：“你们知道不知道，如今的局面只有冒险行事，让局势混乱起来，才能在混乱中找到扭转局面的良机。如今怕乱的是东府军，而非我们。我们要摆正位置才是。我大宋如今已经半壁江山沦丧，数场大战连败，若还以为占尽优势，那便是自欺欺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非常之策方可建非常之功。刘将军问我出兵的目的何在，目的就在扭转局势，抓住战机。你说要歼灭两万南下兵马，抓获李徽，这想法固然不错，这确实是我们的初衷。然我已觉察出对方有图谋，便需随机应变改变策略，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才是我们这些领军作战的将领该有的素养，而非固守成规。退一万步而言，就算我们这五万兵马在京口全军覆灭又当如何？拼死而战，为国捐躯而已。只需毁了京口集结的物资，对方损失大量物资军备，必然要退兵，且在长时间里无法进攻，这依旧是值得的。”

竺灵秀的这番话有理有据，且体现出此人真的有大的格局眼光。他已然看出来了大局早已劣势，不是一战两战的胜利便能扭转的。攻京口其实也无法扭转，但绝对是一手杀招，会为刘宋争取大量的时间。保守半年时间里，东府军因为物资粮草火器被损毁，必然无法进攻。这才是刘宋最需要的，解建康之围，得喘息之机。

只可惜，刘遵考无法理解其意图。以刘遵考的年纪和阅历，他自然对大局不太明白。但这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刘裕临走前交代给他的话和东西，让刘遵考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已不能相信竺灵秀。毕竟刘裕都不信任他，否则为何交给自已密诏交代自已随时可以取而代之。

“竺将军，我不懂什么大局，我只知道，我们是来夺回三吴之地的，是来歼灭东府军的两万南下兵马的。最好还能将李徽抓获。其余的事情，非我等考虑考虑的范围，自有陛下和朝中群臣定夺。你如今突然要改变计划自作主张，请恕我无法答应。我相信在座的诸位将军也都不会同意。明明东府军望风而逃，他们惧怕我们的到来，我们当一鼓作气的进攻他们才是，何来这节外生枝之事？我不同意你这么做。”刘遵考大声道。

竺灵秀有些生气，自已苦口婆心的解释了半天，结果这刘遵考油盐不进，硬是拒绝。

“刘将军，诸位将军。还请好好的考虑考虑。此乃难逢的机会，不可错过。一旦成功，我等将立下天大之功。这种机会一旦错过了，今后便再也难觅了。我甚至有预感，这可能是我大宋扭转局面的最后机会。”竺灵秀耐着性子劝说道。

座上自有一些将领是明白人，他们何尝不知竺灵秀的计划虽然大胆，但这确实是出其不意的一记妙手。且很可能立下大功。但这些人是中军将领，他们听命于刘裕，出发之前刘裕也接见过他们，将刘遵考介绍给众人。意图很明显，让他们听命于他。因此，他们无法表态，只能沉默不语。

“竺将军，他们都不同意，态度已经明了，你又何必这般？不如整军出发，南下进攻，按照原计划行事便是。无需多言。”刘遵考道。

竺灵秀面色冷冽，沉声道：“刘将军，你是我的副手，我才是军中主帅。我适才之言也只是和你们商议而已，并非需要你们的同意。我将下军令，谁敢不从？至于朝廷那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也顾不得许多了。众将听令，全军集结，明日一早兵发无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