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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未来的打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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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听完,把爽肤水的瓶子拧好盖子放回原位,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时断时续。

“我也不放心。”她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爸妈都六十多了,俩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光靠他们俩带着,生活上就算有阿姨帮忙,学习上的事、学校的事、头疼脑热的事,最后不还是压在他们身上?你爸那个身体,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她说的跟我想的一样。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玥玥往床上靠了靠,把被子拉到膝盖上,接着说:“再说了,笑笑和松松现在在这边上学上得好好的。笑笑成绩不错,跟老师同学都熟了。松松虽然贪玩一点,但也在慢慢适应。突然换个环境,中间插班进去,两个孩子都得重新适应。笑笑那个性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装事,换个新学校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别扭一阵子。”

她说着,手在被子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件事摊开来捋顺。

“你爸说的那个早回去早适应,道理是对的。但适应这件事,不光是孩子适应学校,学校也得适应孩子。我们在这边有老师能随时沟通,到了北京那边从头来,前期肯定手忙脚乱。到时候爸妈一边要顾孩子,一边要应付这些琐碎的事,比在这边还累。”

我没说话,听她往下讲。

“我倒觉得,”玥玥偏过头看着我,“不一定非得初中回去。两个孩子户口在北京,高考肯定要回去考,这个是定的。但高考之前,不一定要一直在北京待着。高中回去读三年,时间上足够适应了。初中在这边读完,基础打扎实了,人也大一些,懂事了,再回去,是不是比现在回去要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跟我争论,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我想了想说,“高中回去的话,那会儿他们也大了,多少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不像现在,还得有人天天盯着吃喝拉撒。”

“对。”玥玥接着说,“到了高中,至少不用天天跟在后面催写作业催洗澡了,爸妈带起来也轻松一些。”

她停了一下,话锋转了一下,“但是……”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是爸妈那边,不能等。”她接着说,“你爸今天提这个事,不只是为了孩子。他说那个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他自己?六十一了,身体又不好,他嘴上说得轻松,什么不知道还能帮你们几年,这话听着多让人心里发堵,他是在替我们算时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玥玥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想过。

老顾今天在客厅里说那番话,表面上是商量孩子的上学问题,但他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我听得出来。他怕的是再过几年,他和妈的身体真到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们两头顾不上。他把孩子的路铺在前面,也是在替自己的以后做打算。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玥玥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掌温热,刚从热水里出来不久,带着一点潮润,“孩子上学的事,我们按高中回去的节奏来准备,不着急。但爸妈那边,得定下来。不管孩子以后在哪儿上学,爸妈得在我们跟前。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离远了。你爸说的那个干休所,你想都别想。”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硬了一些,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他今天提干休所的时候,我差点跟他急了。”

“急就对了。”玥玥笑着说,“他这个人,一辈子替别人打算,临到老了还在替我们打算,咱们不能由着他。什么干休所,他想都别想。”

她说完,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往枕头上靠了靠,“明天你有空跟妈也说一声,让她知道我们是怎么想的。妈心里有数,她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我点了点头。

窗外那阵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比刚才更静了。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响动,大概是杨姐起夜,拖鞋在走廊上蹭了两下,又安静了。

玥玥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明天还得上班,孩子的事不急,慢慢来。”

我伸手把床头灯拧暗了,只留了墙角那盏夜灯亮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面上画了一道细窄的银白。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事还在转,孩子的户口、高中的时间点、老顾今天那个笑、他拍我头顶那一下、他嘟囔的那句“这个傻小子啊”。

夜灯的光很柔,把房间里那些棱棱角角都磨圆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平时早一些,大概是因为心里搁着事,睡得浅。窗外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灰白的光,鸟在楼下树梢上叫了几声,又停了。玥玥还睡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匀匀的。我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完下楼。

杨姐已经在厨房里忙了,粥锅咕嘟咕嘟响着,热气从锅盖边上冒出来。我妈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水,手里拿着药盒,正在往一个小盒子里分药片。她分得很仔细,一粒一粒地数,数好了放进格子里,把盖子扣上。

“妈,早。”

“起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粥快好了,先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往楼上看了一眼,“我爸呢?还没下来?”

我妈把药盒盖子按紧,放在老顾平时坐的那个位置前面,然后才抬起头来,“今天早上说不舒服,心脏有点难受,没下来。我让他先睡着,别起了。”

我站起来,“我上去看看。”

“不用。”我妈的语气很平,“让他睡。他早上醒了那会儿跟我说了,就是有点胸闷,不严重,吃了药又躺下了。这会儿刚睡着没多会儿,你上去一折腾他又醒了。”

我站着没动,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又看了看我妈。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强压着担心。她跟老顾过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情况严重什么情况不严重,她比我判断得准。

“真没事?”我问。

“真没事。”我妈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他那心脏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换季的时候偶尔会胸闷一下,歇一歇就好了。他要是真觉得厉害,自己就会说要上医院。今天早上他没提,就说了句有点胸闷,那就说明还在他能扛的范围里。”

我重新坐下来,端起粥碗。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那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忽然就不舒服了?”

我妈在我对面坐下来,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可能是这两天跑得有点多。接孩子、在外面玩、回来还陪松松拼了半天的乐高。他那身体,看着精神,到底不比从前了。累着了就闹腾一下,正常的。”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别一有什么事就往坏处想,你爸这个身体,这几年保养得不错。偶尔有个不舒服是正常的,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接话,低头喝粥。

杨姐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碟小菜放在桌上,听见我妈的话,插了一句:“首长今天早上脸色还可以,没发白,嘴唇颜色也正常。我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床头了,他说了声谢谢,听着精神头还行。”

我点了点头。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那碟小菜照得油亮亮的。平时这个点老顾早就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一边喝咖啡一边翻手机,偶尔跟松松抢一口煎蛋。今天那个位置空着,药盒搁在那儿,看着有点不太习惯。

吃完早饭我上楼拿东西,路过主卧门口的时候放轻了脚步。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动静。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下,隐约能听见老顾的呼吸声,很平稳,一呼一吸之间隔的时间不长不短,听着像是在睡着。

我正要走开,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却闷闷的。

“门口站着谁呢?”

我愣了一下,“我,爸,吵着你了?”

“没,醒了一会儿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翻身,“进来吧。”

我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光线不亮,窗帘拉了一半,老顾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脸色比平时淡了一点,但嘴唇颜色还算正常。他看见我进来,往床头柜上努了努嘴,“把水给我。”

我把水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放下,靠回枕头上。

“心脏还难受吗?”我问。

“好多了,早上那会儿有点胸闷,吃了药歇了歇,这会儿没什么感觉了。”

“要不要去医院查一下?”

“不用。”他摆了摆手,“老毛病了,偶尔难受一下,歇一歇就过去了。去医院又是抽血又是拍片的,折腾半天最后大夫说一句注意休息,没必要。”

我知道劝不动他,也没再坚持。在床边站了一下,看着他靠在枕头上的样子,头发有点乱,眼角有一点点没睡够的浮肿,但精神头确实比早上我妈说的那会儿好了一些。

“那你今天别出门了,在家歇着。”

“再说吧。”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忙你的去,别因为我耽误上班。”

我下楼的时候我妈看了我一眼,“见着了?”

“见着了,说好多了。”

我妈点了点头,把药盒往餐桌中间推了推,“我一会儿再让他吃一次,你走吧,上班去。”

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安安静静的,楼上也没再传来什么动静。

车子驶出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上面了。杨树叶子被光照得透亮,一片一片地翻着光,从车窗外面往后掠过去。早高峰还没完全起来,路上的车不算多,我开得不快不慢,跟着前面的车流走,脑子却没闲着。

老顾今天早上没下来吃早饭这件事,比我想的要沉一些。

我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他没事”,我妈也说了,他自己也说了,杨姐看了脸色也说还行,可心里那个底儿就是踩不实。他那个心脏不是闹着玩的,几年前那次住院,医生就说过“心脏这个东西,平时没事,有事就是大事”。从那之后我每次听见他说“不舒服”这三个字,后背都会微微绷一下,那种条件反射已经刻进去了,改不掉。

车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前面变红灯了,我停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车的尾灯发呆。昨天晚上他还在客厅里跟我拍桌子算账,说什么再晚一点你们俩顾不过来,说什么住到干休所去。他那个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算得比谁都精,把往后几年的事都排好了摆在桌面上让我挑。结果今天早上心脏就是不舒服了。

他嘴上说“不算什么”,可身体到底是不骗人的。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昨天下午他接孩子回来的时候,松松举着糖葫芦往他嘴边送,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我以为是酸着了,现在想想,会不会那会儿就不太舒服了,只是他没说。他这个人最擅长的事就是把不舒服藏起来,藏得特别好,等别人发现了,他已经扛过去大半了。

绿灯亮了,我踩了油门,车子往前滑出去。

路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有人在门口洒水扫地,有人在支早餐摊,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飘。一个骑电动车的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蹿出来,我踩了一脚刹车,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骑走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开车不能走神,这个道理我懂,可脑子不听使唤。

又往前开了一段,我忽然想到另一个事,昨天晚上我跟玥玥说“孩子没有父母重要”,老顾听完笑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这个傻小子啊”就上楼了。他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当时没细想。现在坐在车里,前后没什么车,路又宽又直,脑子就自己翻出来琢磨了。

他大概是觉得我傻吧。傻在哪儿呢?傻在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傻在非要把他摁在身边才安心,傻在把“养老”两个字说得跟军令似的,不容商量。他大概觉得用不着这样,他觉得自己能安排好自己的事,用不着儿子来操这份心。

可我就是想操这份心。

到了旅里,我把车停好,没急着下车,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车窗外面能看见办公楼的大门,有人进进出出,有人隔着玻璃门跟我点了点头。我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我妈那边没什么动静,说明老顾还在睡着,或者已经起了但没觉得有什么要特别通知我的。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车门下去了。

走进办公楼的时候杨浩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我就问了一句:“昨天不是说今天晚点到吗,怎么这么早?”

“家里没什么事,就早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我脸上看出了点什么,但没多问,侧了侧身让我过去。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桌前坐下来。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又拿起了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我爸起来了吗?心脏怎么样了?”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开始翻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没回。又翻了两页,还是没回。第三回看的时候屏幕亮了,我妈回了三个字:“起来了,没事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我来不及给自己沏一杯茶,白水喝着没什么味道。我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摁回到面前的文件上。

这些事,我需要一些时间,给自己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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