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小番外—其实没事都是谎言,幸好我碰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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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跟我说。”
“你爸不让,早上他缓过来那阵还跟我说,别告诉小飞,他忙,别让他分心。”
我靠在沙发上,心里堵了一下,堵完了又觉得有点可笑。他躺床上起不来,惦记的还是别让我分心。我分不分心能怎么着?他躺那儿了我都不知道,我分什么心?我有什么可忙的?我忙的那些事,哪一件能比他重要?
“你一会儿别问他白天去医院的事,”我妈又说,“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成了个事,你就当不知道,该说话说话,别板着脸。”
“我知道。”
快九点的时候我上楼看了看,我爸还醒着,靠在床头翻手机。看见我进来,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孩子睡了?”
“刚睡。”
“今天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我在椅子上坐下来,“你好好养着,别操心这些。”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昨天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些,你想想。”
“想什么?”
“孩子上学的事,还有我跟你妈的事。你别觉得我是身体不好才说那些,我身体好着呢,就是想趁我跟你妈还能动,把事儿安排在前面。”
“你先把你身体养好再说。”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行了,你下去吧,我睡了。”
我站起来,把他床头灯调暗了,关上门的时候听见他在里面翻了个身。我站在门外头,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心里想的是他刚才那句话,“我身体好着呢”。他早上连床都起不来,去医院查了一通,回来躺了一天,这会儿跟我说“身体好着呢”。他是真觉得自己好着呢,还是觉得说“好着呢”我就不会多想?我想了想,觉得两个都有。他是真觉得自己没事,也真想让我觉得他没事。
下楼的时候我妈在客厅收拾,看见我下来说:“怎么样?”
“挺好的,没多说。”
“那就行。”
我帮着把客厅灯关了,上楼之前站在楼梯口跟我妈说:“明天我送孩子,你别管了。”
“你不上班?”
“我早点起。”
我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上楼的时候路过主卧门口,站了一下。里面很安静,呼吸声均匀,听着像是睡着了。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晚饭桌上,他跟我聊以前在部队的事,说谁谁谁转业去了哪儿,谁谁谁退休后搬到了哪个城市,聊得挺高兴,还笑了好几回。我当时还觉得这顿饭吃得舒心,现在回头想,他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不舒服了,硬撑着陪我们坐到最后?
这个念头让我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我从小到大看他,都是他在扛。我小时候他扛工作,扛家里,扛我的事。现在他退了,以为能松快松快了,结果又扛两个孩子,扛到最后心脏跟他提意见了,他还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起来的,下楼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厨房了,看见我愣了一下:“这么早?”
“说了我送。”
“你爸知道了又该说你了。”
“他说他的。”
七点一刻我去楼上叫孩子,路过主卧的时候门虚掩着,我推了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我爸醒着,靠在床头,看见我点了下头,没说话。我也没多说什么,把门带上了。
送完孩子去旅里的路上我还在想,他今天早上看见我那个点头的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气色比昨天早上强了不少。我松了口气,又提醒自己别松太快,他那个人,气色好一点就觉得自己好了,回头又折腾。
我爸这个人,一辈子不求人,到老了连儿子跟前都不愿意露一点怯。他昨天白天去医院,不让告诉我;晚上不舒服,自己吃药扛着;今天早上起不来了,还跟我妈说“别告诉他,他忙”。我要是昨天早上没正好撞见,估计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可我也知道,他说“别告诉他”不是跟我生分。他那么说的时候是真心的,他觉得自己能处理,不想让我操心。
我妈说得对,你爸那个人,你越紧张他越觉得自己是负担。所以我上楼看他的时候不紧着脸问东问西,就随口说两句话,让他觉得这事不大,我该上班上班,该接孩子接孩子。他反而踏实。
晚上我回来得早,进门的时候我爸正在客厅里坐着,面前摆了一杯水,手里没拿手机,也没开电视,就那么坐着。看见我进来抬了下头:“今天孩子你接的?”
“嗯。”
“明天我来吧。”
“你再多歇一天。”
“歇够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明天我去。”
我没再拦。
他要是说“明天我去”,那就是真觉得自己行了。他这个人,说自己行的时候不一定行,但说不的时候,那肯定是真不行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意思是“随他吧”。
行,随他吧。
我坐在沙发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旁边的茶几上还搁着他上午吃的药,药盒没盖严,露出半板胶囊。我伸手帮他盖好了,把药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他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药盒拿起来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他送我上学,我忘带东西他给我塞书包里的样子。现在反过来了,我帮他收药盒,他揣兜里。
日子就是这么一天一天翻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