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 群愤（4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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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空出现的魔法屏障，远远超出了达德利镇居民的认知。
刚才诺兰烧大树的时候，大家远远看着，还可以自我欺骗那是什么烟花、特殊的化学把戏。
可现在这层挡在眼前实实在在的光盾，就发生在众人眼皮底下，实实在在挡下了所有人的攻击，容不得半点狡辩。
扑面而来往前猛冲的人群猛地全部刹住脚步，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齐齐往后倒退好几步。
汹涌的人潮硬生生顿在了原地，震天的喧闹吼声短暂出现一大段断层。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惊恐，不少人下意识往后缩，不敢再往前硬闯。
“魔法！他也会是魔法，他们是一伙的！”人群里面有人压低声音惊呼，语气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趁着所有人被魔法屏障震慑、场面出现短暂慌乱的这个窗口期，韦斯特不敢浪费一秒钟。
他迈开步子，忍着断臂带来的眩晕，快步穿过满地荒草，冲到诺兰的身边，一把伸手拉住还处在心神恍惚状态下的老魔法师的胳膊。
“快走，这里已经没法沟通了！”韦斯特压低声音急促说道。
科林和莱利立刻从两侧快速跟上，一左一右形成掩护，警惕盯着面前情绪依旧躁动不安的人群，提防有人不顾一切冲破阻拦扑上来。
三人护着身心俱疲的老诺兰，转身踩着坟地之间坑坑洼洼的泥土小路，快步退向墓园深处那间破旧小木屋。
身后依旧传来镇民的叫骂声，石头、土块不断砸在蓝色的隔离屏障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砰砰的闷响。
几个人快步跨进木屋，厚重的木门被狠狠撞上，‘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狭小的屋子内部。
韦斯特抬起右手，指尖蘸取自己断臂渗出来的少量鲜血，飞快在门板内侧画上一道简易防御符咒。
暗红色的符文一闪而逝，给木门又额外加上一层防护。
躲进屋子之后，外面人群的叫嚷怒吼并没有就此消失。
那些愤怒的喊声、谩骂声、砸东西的动静，隔着厚厚的木板，断断续续不断传进屋子里面，嗡嗡地折磨着屋内几个人的耳朵。
诺兰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全部被抽空，双腿发软，顺着冰冷的木门门板，一点点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花白乱糟糟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一绺一绺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头。
刚刚外面发生的那一幕幕画面，像一块重逾千斤的大石头，死死压在他的心上。
他耗尽一辈子心血守护的镇子居民，转头就把他当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苍老的眼眶微微泛红，积压许久的疲惫、委屈与悲伤几乎要把这个年迈的魔法师彻底压垮。
韦斯特也跟着蹲下身，独臂的身体微微向前俯下，尽量放柔和自己的语气，声音里面满是共情。
他自己家族覆灭的经历，让他完全能够体会这种拼尽全力付出，最后换来怨恨的滋味。
“我明白你的感受。”韦斯特缓缓开口，“你拼尽性命守护他们，换来的却是怨恨与指责。”
“可这并不是你的问题，他们一直活在山谷封印的庇护之下，看不见地狱实实在在的恐怖，只能切身感受到被禁锢的痛苦。一旦日子过得不顺，人就总想找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你刚好就成了那个人。”
诺兰慢慢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浑浊不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无力：“我明明是为了保护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人心就是如此。”韦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狭小木屋之中回荡着他低沉的话音，“当苦难长久笼罩，人们很难看见藏在枷锁背后的保护，只会看见枷锁本身，他们看不见地狱的狰狞可怖，就会把防备地狱的人当做带来苦难的恶魔。”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门外断断续续传来人群的吵闹声。
残酷冰冷的现实，一点点压过了诺兰心底的委屈。
他心里清清楚楚，就算自己继续守着秘密不肯吐露技艺的线索，如今镇子上人心已经彻底溃散，大批居民一心想要冲破山谷的防护，那道老旧的封印，撑不了多长时间。
一旦封印彻底垮掉，地狱修道士的感知会瞬间锁定整片山谷，这里所有的人，没有一个能够逃得掉。
诺兰深深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脸上露出一股看透现实之后彻底的无奈。
他抬起头，目光认真看向面前的韦斯特、科林还有莱利，郑重地开口。
“好吧，我愿意告诉你们寻找‘技艺’的办法。”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悲壮又决绝的神色。
“但是我不能跟你们一同离开，我要留下来，躲回墓园深处，动用我全部残存生命力重新加固整套山谷防护封印。我要拼尽自己的性命，为这座镇子争取整整一年的缓冲时间。”
科林听到这句话，眉头一下子紧紧锁死，连忙往前踏出半步，满脸不解又焦急地追问：“诺兰先生，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你自己？
我们可以带你一起走，我们几个人可以一起想别的办法加固封印，没必要拿你的生命去填。”
“走不了。”诺兰轻轻摇了摇头，沉重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现在封印的根基已经被动摇，之前几十年，我的灵魂一直作为整个法阵运转的核心，现在只有我留在这里，以自身生命作为法阵的核心，才能够勉强把屏障重新撑起来。”
他停顿片刻，门外的叫骂依旧隐隐约约钻进来，继续说道：
“一旦现在镇民不顾一切冲出山谷，失去防护屏障，地狱修道士就会顺着这片土地上暗礁后裔的灵魂气息，把整片定居点所有居民全部猎杀，拖进地狱迷宫承受无尽酷刑。
这些普通人本性并不邪恶，他们只是被蒙在鼓里，完全不清楚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生不如死的地狱酷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走向毁灭。”
莱利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向窗外被浓雾笼罩的墓园，门外人群的喧嚣还没有平息。
“可是这么做，你的生命会被法阵一点点耗尽。”莱利低声说道，“一年缓冲期过后，你也活不下来。”
诺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肩膀轻轻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