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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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自嘲：“前两次退役，说是退役，其实心里都有数。第一次打棒球去了，那是腻了，没对手了，知道自己想回来，穿上球衣就能打。第二次来奇才，是知道自己还有油，还能带队冲一冲。”

“这次不一样。”他顿了顿，语气很轻，却很肯定，“这次是真的不行了。膝盖扛不住，再打下去，不是打球，是遭罪。就算我再要强，也不能跟身子骨较劲。”

宋亚没说话，静静听着。他知道这些话，乔丹不会跟别人说。

不会跟教练说，不会跟媒体说，不会跟家人说。

一辈子要强的人，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老了，扛不住了。

也就只有在这儿，在跟自己打了两年队友的晚辈面前，才能松松口。

“其实也不是怕退役。”乔丹转着手里的水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街灯上，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打了二十多年球，什么荣誉都拿过了，八冠，两个三连冠，该有的都有了，也该知足了。”

“就是......有点舍不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气。

“习惯了。习惯了每天早上七点醒，来球馆热身，听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习惯了更衣室里吵吵闹闹的，赛前互相开玩笑，赛后一块儿骂裁判。习惯了全场几万人的喊声，不管是欢呼还是嘘声，都热闹。”

“突然就不打了，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打了一辈子球，临了临了，竟然会慌。”

这大概是迈克尔-乔丹这辈子，最软的一句话。

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北卡夺冠，公牛封神，奇才再建王朝，八冠王，篮球之神，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无所不能。

没人见过他犹豫，没人见过他不舍，更没人见过他慌。

可现在，他就坐在宋亚对面，像个普通的四十岁男人，说着自己的担忧，说着对球场的留恋。

要强了一辈子，终于在职业生涯的尽头，露出了一点人情味。

宋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其实没人会要求你永远站在巅峰。你已经留下的东西，够所有人记一辈子了。”

乔丹抬眼看他，挑了挑眉：“你小子也学会说教了？”

“不是说教。”宋亚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已经赢了一辈子了，最后这段路，不用那么硬撑，一切有我。”

乔丹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他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动作慢了点。“本来不想说这些。”他边切边说，“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迈克尔-乔丹因为打不动球了，在这儿伤春悲秋？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死。”

“这儿没别人。”宋亚说。

乔丹抬眼，看了他两秒，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没聊战术，没聊排名，就聊些旧时光。

乔丹讲当年公牛的趣事，讲罗德曼怎么耍活宝，讲皮蓬怎么跟教练顶嘴，讲总决赛发烧那场，打完下来连路都走不动。

宋亚就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飘起了细雪。

十二月的华盛顿，冷得刺骨。

两人裹紧外套，沿着街边慢慢走，车就停在前面的路口。

“放心，剩下的赛季，我还扛得住。”乔丹忽然开口，声音裹在冷风里，很清晰，“三连冠，我陪着你一起拿。最后这段路，我不会让你感觉烧心的。”

宋亚侧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雪粒子落在他眉毛上，亮晶晶的。

他的腰杆还是挺得很直，眼神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篮球之神。

可宋亚知道，刚才餐厅里那个疲惫的、有点不舍的老头，才是更真实的迈克尔-乔丹。

“好。”宋亚点点头，“我们一起拿。”

两人走到车边，乔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宋亚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全联盟的球迷，哪怕是对手的球迷，都发自内心地尊敬这个男人。

不只是因为六个冠军，不只是因为篮球之神的名号。

是因为他也会累，也会老，也会舍不得。

可他永远咬着牙，把最好的一面，留在球场上，留给所有观众。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陪着他，把最后这段路走完，拿一个最完美的三连冠，给他的职业生涯，画上最圆满的句号。

雪越下越大，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宋亚裹紧外套，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