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今日漫长(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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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安迪来说,战场的局势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顶尖的力量,也缺乏运筹帷幄的能力,但他发现杀戮实际上异常简单。
瞄准,扣动扳机,拉栓退壳,推栓上膛,装填子弹,不断循环。
他以为自己会抗拒开枪,但没想到自己会适应的如此之快,他对瞄准敌人开枪丝毫不感到震悚,仅仅四天的战斗经历似乎已经剥夺了他心中的某条红线。
杀戮本身并不是黑暗的仪式,也并非野蛮美学的诗篇,它仅仅是一种机械式的过程,无论枪的使用者如何恐惧、病态地亢奋、手指如何颤抖,枪的目的仅仅是杀人,它是杀戮的工业化成果,当它的使用者杀死一个人时,它甚至能让他感到对结果真实性的怀疑。
死亡是效果最强的麻醉剂,四天以来,目睹过多的尸体、过多的死亡,已经让安迪的感知能力不足以对这个过程做出感性的判断,他不需要到最前端,使用刀剑斩杀,不需要让锋刃穿过骨肉的触感告诉自己在杀戮,他所要做的,仅仅是开枪,以及保持麻木。
战线一次又一次遭遇冲击,有时王朝军从撕开的裂口中涌入继续冲向高地,有时他们在与第一道防御线的归乡军拼杀,安迪与战友们不断地填补裂口,他需要不断地开枪,不断地挖掘坑道提供掩体。
在一次装填子弹带来的短暂火力空档期,他偶然抬头瞥向天空,惊讶地发现天已经透亮,拉韦尔吉纳湿地上空的碧蓝天空如此无暇,以至于他短暂地失神了片刻。
随后近在咫尺的枪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地面,王朝军步兵仍在冲锋,他们的先头部队在高地的中央血战,后续增援部队正在以不计伤亡的形式进攻这片高地。
现在没有看天空的时间,他重新将目光指向前方,继续开枪,试图再击毙一个敌人,为人类做一份力所能及的贡献。
王朝军的进攻仿佛遭到了有效阻滞,他们暂缓了进攻,停留在自己的掩体中。
而也正是在那时,他的鼓膜忽然捕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
他在此之前从未听过这种声音,如果严格分类,他所听到的应该是一种低沉的震动。
那种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安迪估计至少在二十公里之外。
这片战场丝毫也不缺少喧嚣,火炮,机枪,步枪,炸弹,每一样战争器械都在激烈的攻防战中吼叫,但安迪认为自己的分辨没有出错,他并不认为那种声音来自奥亚斯丘陵的这片战场。
那种震动就像远方的大地降下雷暴,雷声沿着地面传导而来,沿途轻轻撼动蓝天之下的湿地,穿过安迪脚下的土地,延伸向后方。
十秒之后,是第二声震动响起,此时战场仿佛突然寂静了。
王朝军们还在冲锋,每一种火力都还在全力倾泻,然而所有的联军都已经明白刚才传来的震动并非自己的幻觉,他们察觉到将有事发生。
时间来到第三十秒,第三次震动如期响起,而这一次与前两次有所不同。
奥亚斯丘陵的所有人全都听到了从天而降的尖锐呼啸,所有联军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空中,在血战的双方空军之间,在联盟空军神龙翼龙张开的巨翼之间,在蔚蓝的高远天空之中,呼啸的制造者正在疾冲向下。
安迪感到五秒的流逝似乎格外漫长,他看到一个黑色物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沿弧线洞穿王朝空军的防御网,从西方的高空直击奥亚斯丘陵的中央地带,在他最后一次眨眼时,它还停滞在隘口的上方。
随后安迪听到了他一生中听到过的最恐怖的声音,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一种声音,短时间内产生的强烈音爆已经夺取了他的听觉,与其说那是声音,不如说是一种痛觉,令他不禁捂住耳朵。
在他惊恐地喊叫着蹲进战壕的时候,从空中传来的呼啸重新出现,他只能感到土地在激烈地颤抖,宛如一位疟疾发作的垂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