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黄昏日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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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兰泰的眼前仿佛再度出现了旧友的面容。
云峯华的声音若近若远,吉兰泰知道那朦胧的声音大概只是自己的幻听。
“所谓英雄们心里装的是别人,就是像你见过的很多普通人一样的人,不会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字,忙忙碌碌一辈子也不会飞黄腾达,最后离世的时候,不管是善终还是受难,都默默无闻。英雄们想的就是这些人,他们认为只要自己付出了牺牲,这些人就可以更好地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就算害怕也会硬着头皮上。”
“你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吗?”吉兰泰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与初遇时完全相同。
“我?我不算是什么英雄。”
“但你为了保护他们而死,你明知道家里有妹妹在等着,你还是......老云啊,当时,你都想了些什么?你知道自己会死吗?”
“我知道,”想象中的挚友向他微微一笑,“当时我清楚的很。”
“你害怕吗?”
“嗯,我很害怕,想到我再也不能回去,照顾我妹了,我就全身发抖。”
“你......也是为了你妹妹才会......”
“不止,至少我知道,让更多人逃出去,就能降低更多损失,毕竟,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有亲人,对吧?”
“你死前最后一刻......想的还是别人,还是未来,你还在为胜利做打算,”吉兰泰苦笑了,“老兄,我总感觉,自己不配当你的同志。很多时候我不怕,只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很强,没有那么容易死,所以才总会表现出我很坚定,很勇敢,可是到了现在这时候,我好像已经没办法再演下去了。老云,如果啊......如果你知道你为了没有意义的事情赔上性命,而且还拉着很多相信你的人一起下水,在死前,你是会坦然,还是......会,怎么说呢......失望?”
“你所做的事情果真毫无意义吗?”
“我没有抢到灭绝,就连带着同志们一起冲出去,我也做不到,我......”
“如果你没有率领大家去进攻,难道灭绝就会自己到我们手里了吗?青松,就算换一个人,也还是会下达进攻的命令的,站在你的角度,其实没有别的选择,不要太苛责自己了。”
想象出来的云峯华在安慰着他,虽然知道很可悲,吉兰泰还是从内心中感到一线宽慰,这种宽慰进一步加深了他的痛苦。
“老兄啊,你看我是不是很可笑?我想象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安慰我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假如你还活着,你还和我站在一起的话,我不敢想象你会对我说些什么......”
“你把我当做一个英雄,不是吗?”
“嗯,我从来不怀疑你是个英雄。”
“所以,就算我已经不在了,我的话在你心里还是挺光辉的,你自己想想,这是不是也很好笑?大家总是对英雄抱有太多幻想了,以为英雄从来不害怕,从来不犯错,总是勇敢坚定,总是绝不动摇......我其实也一样,我经常想,敌人太强大了,我们太弱小了,无论付出多少牺牲,多少努力,一切是不是都毫无意义?我做的所有事是不是只能感动我自己?以前,每天到了深夜,这些问题就会开始折磨我,我只是在你们的面前,表现出那种样子而已。当你头戴上英雄的荣誉的时候,你也经常会扛起超过你承受能力的期望,大家相信你是完美的,可是你内心的犹豫挣扎,好像总是被忽略了。吉兰泰,我告诉你,你不用为此苛责,我也曾经站在和你一样的位置,背后是期望,面前是深渊,这,就是所谓英雄的困境啊。”
“我......我也是,一个,英雄吗?”吉兰泰感到自己几乎要流下眼泪,“我什么也没有做成,真的死到临头了才会那么害怕,我脑子里的每一个想法全都是‘我不想死’,就算这样,我也能称得上是一个英雄吗?”
“货真价实的大英雄,兄弟。”他仿佛感受到云峯华伸出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你救了多少人?打过多少次战斗?多少次危险你总是冲在第一个,多少次有困难的时候,你总是为同志们拦下来?吉兰泰啊,大家都认可你,相信你,爱戴你,要是说你不是英雄,大家肯定都要闹了。你得好好自豪一下,这样才对得起大家这么看重你,对吧?”
“可,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救不了什么人,我也再没有机会说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就连对豪尔格,我也没有机会对她说......”
“吉兰泰,过去的你已经尽力了,大家看在眼里,都相信你,我也为你欣慰,我知道你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我知道你已经累了,可能连再往前走一步也做不到。我已经先走一步,没机会陪着你一起走过这难关,只能当是兄弟我再向你提一个不讲理的要求了。这英雄,我们就当到最后吧,再去杀几个敌人,再去扶几个战友,再给同志们的道路扫清一点障碍,这些事,趁着还能做,再多做一点,怎么样?”
“我,我......”吉兰泰攥紧骨杖,感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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