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两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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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以后,老家那边都怎么样了?”
“......说实话可能会让你难受。大家都骂你是个不要脸的叛徒、傻子、龙奸。”
“唉,这话听来有点伤心。一点怀念都没有吗?”
“嗯......也不是没有。”
“哦?怎么说的?”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又不是来逗你开心的。”
“哦,这样啊,也好吧。”上游豁达地点了点头,“你呢,你有什么要问的?”
“......你,之前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说巴塔哥尼亚那一次吗?”
“嗯,在我遇到吉迦思的时候,你妨碍了他们。后来在红拂山上,你也没有杀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之前就说过了啊,我不忍心。”
“喂,我说啊,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和我之间是敌人,你救了我,饶了我,都不妨碍我继续杀你的友军,你不觉得这样很不负责任吗?”
“这话没说错。但......我只是下不去手,没什么别的原因,尤其是你。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就不应该在这里了。你应该找一个安静的山沟安享晚年。”
“唉,毕竟我觉得逆转自然是不对的,对那些全新世的生物不公平。”
“他们到现在都没告诉你,大灭绝快来了?你们打赢了战争,一两百年内,一场比二叠纪大灭绝都要严重的灭绝就要来了,你辛辛苦苦救下来的那些生物到时候也都会死。”
“哦......我没有听说过。”
“......你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嗯,我还是觉得自己没错。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能替他们去决定他们的命运。”
“就算他们很可能根本救不了自己?”
“那样的话,至少我会帮他们的忙。我觉得,他们也是自然的儿女,也经历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我愿意帮他们渡过新的困难。”
“你真的很自私啊。”
“要我说的话,你们有点太高傲了。”
“啧......这种批评也真亏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啊。”和平的脸上带着几分怨恨。
“嗯......我的确不应该批评你。”上游叹息道。
“......”和平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在看他们谈话。
“和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你从没有觉得,你的选择是错的吗?”
先回答他的是一声叹息,“那你觉得,我有别的选择吗?为什么你又认为你的选择一定就是正确的?你也教过我,要忠于自己的道,我的道跟你不同,仅此而已。”
“我没有要让你觉得我是对的,我只是想问一问,让你我都确认一下各自的立场。这样,你下手的时候,也许就不会太犹豫了。”
“......你和我现在是敌人,下手本来就不需要犹豫。是你先手软了,我今天才会和你浪费这么多口舌。”和平的话音中再次出现了烦躁。
上游已经知道了他需要知道的东西。
他的嘴角藏起一分笑意。
“好吧,我疼的太久了,快遭不住了。和平,给我个痛快吧。”
和平没有立刻回答他,他注意到她的手捏紧了。
“你还想活下去吗?”
“为什么问这个?”
“你救过我。”和平语气生硬地回答,“我不喜欢欠人情债。知恩图报,你教过我。”
“这怎么行,如果你这么做......”
“我知道这样做就等于通敌,”和平打断了他,“但是,我想要结清这笔账了,上游。我不希望以后每一次想起你,我的脑子里总是有那么多纠结,我觉得应该结束了。”
“我......”
他说不出话。
“我会把你带到一条河边,到时候,你顺着河流漂走。”和平没有看他,“我只帮你到这里,后面你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她伸手抓住上游的手,没等上游反抗,把他搬上了车。
......
去河边的路上他们不再交谈,上游躺在尸体当中,听着和平偶遇同事时的寒暄,他无法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风暴。
这段路途并不长,和平把他带到了一处黑暗无光的河岸。
河水滔滔,她扶着他下了车。
上游拄着刀。
他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条河,河向东南方向流淌,顺着河流漂,也许他就有机会逃出王朝军占领区。
那样他能活下去。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心情沉重。
被这样轻飘飘地饶过,被曾经的徒弟、挚友,如今的敌人饶过。
他从不认为和平亏欠了自己什么,但如今她的选择,却让他感到对她的债重新增添了厚重的一笔。
脚步好沉啊,拖也拖不动,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一步一步地远离她,明明是在走向生路,心中却时时冒出转向死路的念头。
“上游,”和平的话音中已经没有了犹疑,“我也救了你一回。你我之间的账,就这样结清了。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师父,我也不是徒弟,你我之间分道扬镳,等到战场相会,我们还是敌人,如果这样的事重新发生一遍,我断不会饶你,你也不要再对我心慈手软。情义至此,别了。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
上游僵硬地回头,望向她。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感到莫大的难过,他从未想过她会掩护自己,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就以为自己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活下来了,但这一次答案已经明了。
恩断义绝。
和平说这笔账结清了,她没有要他为他的亏欠做出补偿,但同时,也已经斩断了情分。
和平站在那里,身着他很熟悉,但再也不会穿上的制服,手中握着刀,一动不动,尽管没有言语,那身影却好像还是在催他快走,不要回头。
累啊。
心很痛。
多少次曾经像这样逃亡,不曾有一次感到像现在一样狼狈,落魄。
河水已经没过膝盖,上游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生路,但他却对此毫无实感。
他最后一次回头时,和平已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