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离开战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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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法令规定,杀死一个同类是有罪的。虽然这个论断随着许多因素各有变化,不过撒哈拉却了解到,人类的“道德”,一种抽象的、需要培育的规则观念,许多时候都会阻止人类杀死一个同类。
维持着“道德”,人类的社会才会渐渐发展。
“道德”无法控制人类行为的情况也有许多,包括但不限于战争。
这个推论来源于撒哈拉自己的观察,前辈们传来的记忆中,似乎没有与人类的战争相关的。
尽管杀人是“不道德”,但放大了几千倍,几万倍的杀人似乎就不再是“不道德”的。人类也有着自己的兽群,而且比撒哈拉过去理解的的兽群庞大、复杂许多,人类兽群的高等级群体为了本群体的资源利益发起领地的冲突,低等级群体会为此而战,在人类的语境中称为“战争”。
在战争中,杀死一个手持武器的同类并不是不道德的。
苏醒以后的数日内,撒哈拉独自游荡于这片战场。
对话的第一个浅蓝色提起过的“机枪”、“毒气”、“炮弹”,她都已经见过了。枪械是一种可怕的牙齿,能在远处咬穿对手的身体,火炮是放大的枪。
所以人类可以轻易地杀死同类,也可以轻易地被同类杀死。
尽管那些牙齿无法伤害撒哈拉,她还是对它们心怀敬畏,毕竟它们是如此高效。
数日以来,撒哈拉已经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作为生物的生存需求。
她从未感到饥饿,而在生前,她每天都需要数百公斤的新鲜肉食,现在即便鲜肉随处可见,她也没有产生任何进食的欲望。
不会饥饿,也不会口渴,没有睡眠的需求,也绝无繁衍后代的欲望可言。
她不明白自己存在于世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在前世,饥饿迫使她去狩猎,口渴的时候就要寻找水源,困倦时就趴下休息,到了繁殖季节就与配偶相伴。
现在一切都不需要了。
现在她做着自己都不甚理解的事情,当进攻开始时,她就藏身在战场周边尚未被破坏的森林中,旁观人类的自相残杀。
待到战斗暂时停歇,无人区重新寂静的时候,她会趁着夜色来到战场。
这里终日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浅蓝色,如今她知道他是一个法国士兵,说的并没有错。
没有人来管顾这些尸体,只有在攻击开始时,才会有人踏着这些腐烂的尸体经过。
尸体倒在弹坑中,空地上,铁丝网上,树上,被炮弹炸碎,在潮湿的地面上朽烂,蛆虫填充满空洞的眼窝,身披黑色毛皮的小兽在尸堆之间嬉戏打闹,每一只都吃的膘肥体壮,毛皮富有光泽。
那些小兽叫做“老鼠”,似乎只有在战争岁月中,它们的生活才会如此轻松。
撒哈拉在无人区中寻找负伤无法离开的士兵,无人在乎他们的命运,他们会在漫长的疼痛中惨嚎,祈求帮忙,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撒哈拉会在士兵们死前陪在他们身边,喂他们喝水,尝试着为他们处理伤口,与他们谈话,在安慰他们的同时,也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
不止一人认为她是一个天使,也不止一人乞求她不要离开。
多数人恐惧到快要发疯,不理解自己躺在尸体之中究竟为了什么。
他们在孤独之中拿起身边的骷髅头,假扮对话的对象,用不同的语调与自己对话。
“欺骗”是一个新的概念,很容易理解,就像用树林作为自己的伪装,引诱猎物靠近,随后再发起攻击。
士兵们说,他们被骗了,在一个毫无意义的骗局上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既然大家都被骗了,为什么战争就不能停止呢?”
“军官”,在兽群中等级高于士兵,会命令他们冲上战场,抗命的后果只会是死亡。
“如果知道没有意义,为什么不逃跑呢?”
如果你逃跑了,你就会成为“逃兵”,“宪兵”会抓住“逃兵”,杀死他们以震慑其他士兵。
原来士兵们无路可走,无论是德国人,还是法国人,都只是来到这片战场,杀人,被杀,然后腐烂。
在这里,杀人并不是不道德的,而是天经地义的,不杀人反而会被惩戒。
人类是矛盾重重的生物,尽管他们立下了规则,规则运行的方式却常常千差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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