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洞庭翘嘴与江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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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鱼,是圆的。
一道灰黑色的弧线跃出水面,又沉下去。紧接着又是一道,又是一道。
江豚!老谭喊。
沈佳怡唰地站起来,扒着船舷。
那些圆滚滚的身子在水里翻着,露出的脊背像一口口锅,又像弯着的月牙。
它们不追鱼,不闹,就是慢慢地游,游一段,冒一下头。
沈佳怡盯着看了好久,眼圈忽然红了。
怎么了?王晓宇问。
长江江豚。她声音有点抖,长江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头。
你专业就是这个?
嗯。她盯着水面,我们上课的时候,老师放的就是这个画面。
老谭在旁边抽烟,没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十年前,这一带打的鱼比现在多。
现在呢?
现在禁了。老谭,十年禁渔,全湖的渔民上岸。
他往船外弹了弹烟灰。
我爹那一辈,一晚上能打几百斤。到我这儿,一晚上打不着几十斤。你这湖,是给人打的,还是给我们自己留的?
沈佳怡没接话,她只是看着那几道弧线,一道一道,慢慢游远。
船到浅滩,水面上漂着一段东西。
老谭拿竹篙一挑,挑上来一截网。
网眼细得能过手指头,网里挂着几条翻白的死鱼,还有一堆指头大的鱼苗。
又是绝户网。老谭把网往船底一甩。
王晓宇蹲下去看。网是新的,尼龙线还亮着。
有人在下。
不止下网。老谭眯着眼,这几天夜里都有船,不开灯,鬼鬼祟祟。不是网,就是电。
沈佳怡抬头:电鱼?
电一下,一片水域全翻。老谭,大鱼鱼,连带螺蛳虾米,一个不剩。
船靠岸时,老谭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渔政的老周,话简短,只问了两句:几点,哪个湾。
老谭清了,挂了。
今晚能堵上。他。
夜里十点多,几条船从码头上一条一条溜出去。
不是捕鱼的船,是渔政的执法船。
老谭没让王晓宇和沈佳怡上船,让他们在岸上的一处高坡等着,你们看着就行。
风从湖上刮过来,冷得刺骨。
沈佳怡抱着胳膊,蹲在坡上,盯着黑漆漆的湖面。
过了快一个钟头,芦苇湾里忽然亮起一片光。
不是一束,是好几束,扫来扫去。
接着是喇叭声,隔着水面传过来,含含糊糊。
再然后,是船机声,一阵急,一阵缓。
堵上了。王晓宇。
沈佳怡攥紧了拳头。
执法船回来的时候,缆绳上拖着一条木船。
船上两个人,低着头,被按住。
船里堆着电瓶、电极、一网兜翻白的鱼。
鱼不大,虾也有,螺蛳也有,混在一处,堆成一堆。
老周跳上岸,跟老谭了两句,回过头来,看见坡上的两个人。
是你们举报的?
我们跟着老谭的。
老周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谢了。
他指了指那船:这种,判不了两年也得罚得倾家荡产。可罚了他,湖里的鱼也回不来了。
沈佳怡看了一眼那网兜,里面有一条巴掌大的翘嘴,还没死透,尾巴偶尔抽一下。
她蹲下去,把它捧起来,走到岸边,轻轻放开。
那鱼一摆尾,没入黑水。
第二天中午,老谭媳妇下厨,做了一桌全鱼宴。
剁椒鱼头,红艳艳一层,鱼肉白嫩,辣得沈佳怡一边吸气一边夹。
香煎刁子鱼,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银鱼汤清,罐罐鱼浓,还有一盘蒸翘嘴,只撒了点葱丝和豉油。
沈佳怡吃得满头是汗,把最后一口汤泡进饭里。
老谭,她放下碗,黄鸭叫、银鱼、翘嘴,都见过了。
还有啥?
洞庭的鱼,多着呢。老谭笑,你们要是没钓过鳜鱼,还算没来过洞庭。
王晓宇喝了一口酒:明天去长沙?
去长沙。老谭点头,湘江的黄鸭叫,比湖里的野。
沈佳怡摸出手机,把这两天拍的江豚翻出来看了一遍。
那几道弧线,在屏幕上慢慢游着,她忽然,咱们以后钓的鱼,都放了吧。
王晓宇看了她一眼。
留下够吃的,其余全放。
行,这规矩,从洞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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