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照片里有秘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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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个,被相互抛弃。推搡被相互磋磨着,留下一句句骸骨。
……死去。
“兵行险招,在所难免。”
上官浅云淡的笑意,在风情显露忌惮之际,进一步到位拿下工商局的一步进棋。
眼波流转不乏谋计参微,上官芷留意着宫远徵的对棋路子。
和对面的姐姐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抹了一下嘴角,强止住喉咙里的痒意。
轻轻地捂住鼻子……柔和的笑意抹平了轻挑的狐狸眼。“请继续吧,琅琊殿下。”
钟春髻忌惮此两姐妹的能谋计略。
不过,这一局也不是没有流通之策。这既是她成为治国公主的考验之路……同样是也是一个“假女儿”的活命之旅。
钟春髻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发白。
谁不想活着。我当然想要活着。
这时候,做一个亡命徒又能怎样呢?
茶是凉的。钟春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看着茶盏中清澈的泉水,一滴水顺着她自己微微滑落,不凋零,不枯萎……没有沙尘剥落体内灵根的供养。这样好的资源,
这样貌美美丽的事物,是因为我才出现的,都是为我自己的愿望而愈发成为现实。钟春髻的心烫得厉害——
~是啊,若是能活得轻松体面些,
成为被混淆的源头,
又有什么关系呢——心脉发胀,惹恼与热闹齐齐存在于心底。钟春髻垂眸观察棋局的形象。在抬起头敛下思绪,
微微静定心脏的浮动不净,
把棋子下在了……左上角。
刚刚那名棋子的左上角,即宫廷宴会中皇帝之位的右前方,也是右下位。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如果血脉传承灾难,那就不以血脉传承龙卧之位,改换新章,以德行承继统领席,以民心器许趋向大同。
看清座下的各方首领门宫,江湖已是帝王殿的缩影。
钟春髻站起身来。
满殿的目光随着她这一站,
齐刷刷地压过来。方才还只是棋枰边几双眼睛的掂量,此刻她直起腰,才真正看清座下都是些什么人——那些人手里攥着的,远比一枚棋子重得多的东西南北力,
上明下暗气。
暗河最近的一次首领择选。隐藏在其中——那无锋首领点竹明面亦是清风派的掌门——多么正义善良的一门合守之兼并之举。
钟春髻最先看见的是邵延平,
而离她最近的也着实是邵延屏。——中原剑会的会长,她的师傅,
紫衣背剑坐在那里,面上温润儒雅一如往常,
可钟春髻认得他手指搭在膝头时的分量——不轻不重地按着,用着力,
像在按住什么看不见但摸得着的东西。和钟春髻之前见到的两姐妹一样,她们也拿着什么,似乎是她们毕生都不能丢弃的……
使命。任务。目标。还是为神所不能的舍弃的清晰的生命长线。
师父身旁站着纪无忧、商云棋几个剑会的老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时常都太熟悉的东西:审视自家晚辈闯了祸之后,掂量该先骂还是先护着。
“我想向他们行礼,
就像晚辈见到长辈一样的。”
钟春髻确实这么做了。
邵延屏没开口,
但钟春髻知道,方才那番“血脉换德行”的话,剑会里最坐不住的就是他——中原剑会听命于朝廷,
却也独立于江湖。她这番话若真掀了桌子,最先被架在中间烤的就是她师傅。
右坐,
唐俪辞坐在万窍斋的位子上,
狐狸似的眼睛半阖着,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想喝但又停了下来,像是见到什么人一样,朝对面的席座赠了一枚果子。当然这个人手里攥着天下第一钱庄,
又是国丈义子,
朝廷和江湖两条线都在他掌心里缠着,不得小觑。钟春髻说“以民心器许趋向大同”的时候,他吹茶的动作顿了一顿,
然后那双眼从茶盏上方抬起来,
看了她一眼。不是惊讶,不是赞赏,更像是在估算……算她的生命值不值得将这番话说出口,投到人宿市又能值多少银子,
又或者,
值多少条命保护钟春髻活在当下。
碧落宫那一席上,
宛郁月旦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十七岁的瞎眼少年,双目近乎失明,
可钟春髻总觉得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比满殿睁着的人都看得清楚。宛郁月旦以落梅为卦,这件事他或许早已知晓。
方才钟春髻起身时,她特意关注了苑郁宫主一眼,说实话,长得真像。像月里人。无锋里常有的奥秘就在月里更迭。
钟春髻握了一下手。
他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的方向,像有一根线连着一样。心中默,口欲念,摁在呼吸时。
不知是在起卦,还是在忍什么。眉皱了起,清淡的水波纹落下看不清的帷幕。但是随即松手。松快了下来。
碧落宫是“护龙一族”,
护的就是血脉龙脉,她方才那句话,
等于把碧落宫立身的根基当众撬了一块砖。宛郁宫主面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梅瓣落在雪上,
但转瞬就没了。
雁门城主江飞羽的反应最直白。
这个脾气爆烈、最护短的汉子拧着眉,一只手按在案上,指节泛白。
钟春髻知道他在想什么:
雁门世代靠血脉传城,儿子江城没了,二弟江轻羽还在旁边坐着,
她这番话若是成了规矩,
雁门下一任城主凭什么来定?江飞羽的目光越过她,直直地钉在她身后的首位上,嘴唇紧抿着,忍得很辛苦。
女人,果然危险。
西方桃倚在房梁上,犹有兴趣看着下方的一切。吃得一颗果子,还是从普珠袖子里抢来的。那男子般的气魄与细俏的眼睛和手不是很搭合。薛桃留在风流店西宫位,
不得不来,又不能不来。抬头看,
眉宇之间涂上红晕,还颇有妖人蛊惑人心的潜质情态。雾妄言十分漂亮,但薛桃更是人间至美,雪上加霜红,颜色锦上添花,说是绝色也不外乎。
剑王城的余泣凤倒是一脸似笑非笑,
这个人自己吃着猩鬼九心丸,
暗地里替风流店卖命,
此刻却端得比谁都像个正派宗主。钟春髻说起“血脉传承灾难”时,
他居然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深有同感,有点虚伪。钟春髻心里冷笑,
血脉灾难?剑王城最大的灾难就是你余泣凤本人坐在这里了。
角落里还有几张脸,
钟春髻不熟,但认得出来。
茶花岛的成缊袍坐在偏席,面容沉静;天净阁那边空着一个位子,
普珠今日没来。
可钟春髻知道若是天净阁前朝太子的身份被翻出来,比“假公主”热闹十倍。
更远一些的暗处,影子已在人的身边,听着抢着按着打着。意识与想法相互争执,矛盾起来,最终只是随大流而已。
似乎有人在低头耳语。在后有前的中间——可以支持前者,也可以后者。衣饰上最打眼的纹样是风流店的标志——柳眼的人,还是西方桃的棋子,她分不清,
但那两道视线比殿中任何人都冷……
也很漠视周遭的生命们,喝酒吃茶,吃茶喝酒。醉的喝茶,醒得喝酒,维持着一方续态。【做行事预备。随时跟团。】
钟春髻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那句话已经扔出去了,
像一块石头砸进一潭看着平静的水里。现在水底的泥正在翻起来,
有人皱眉,有人按案,有人算账,有人起卦,有人假装点头。
而座下各方首领,没有一个把她当成那个真正的“流落民间刚认回来的琅琊公主”,
他们看她的眼神,
只是在看一个突然不按棋谱落子的人——因为不知道她下一手会拍在哪里,所以谁也不敢先动。但动则亟待解决这种扰乱湖泊的摆舟桨。——总要有人做筏子。
做那个行驶在湖泊里的船。
“诸位,”钟春髻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朝座下遥遥一举,
“本宫方才的话,不是棋局上的玩笑。”
“而是洪流已到。我们不先行,
就会有人逼着我们行进。没有谁愿意做被船桨推到后方的流水……时代就是这样,不进则退。也许岿然不动能如江河之山,可又能岿然不动到几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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