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南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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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怡铄一开始不太习惯，他在兵部待惯了，管的是军务，现在要管民政、财政、人事、刑名，什么都要管，什么都得学。

他学得慢，可学得认真。有一回他批一份关于河工的折子，批完了拿去给朱和看，朱和看了之后给他改了三处，“第一处，河工的银子不能全从户部出，得让地方上出一部分，不然地方上不心疼。第二处，河工的工期不能定得太死，得看天气，雨季不能施工，得留出余量。第三处，河工的监工不能只用地方官，得从工部派个人去盯着，不然地方官偷工减料你都不知道”。

朱怡铄把这三点记在本子上，后来批河工折子的时候再没出过错。

朱兴明这几年过得清闲，早就不管具体的事了，每天在乾清宫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去御花园走一走。

朝中的事他都交给朱和，朱和拿不准的事才来问他。

他问的时候也不多，就几句话，点一点，朱和自己琢磨去。

有一回朱和问他“父皇，江南那边的税，儿臣想再减一成，您看行不行”，

朱兴明“减税是好事，可你得先算清楚减了之后国库够不够用。够用就减，不够用就别减。别减了税又加别的，那就成了朝三暮四”。

朱和回去让户部算了一笔账，算完了发现减一成税国库还撑得住，就减了。

减了之后江南的百姓高兴，地方官也高兴，因为交税的人多了，总额反而没少多少。

朱和把这事跟朱兴明了，朱兴明“这就对了。减税不是少收钱，是让交钱的人多起来”。

朱兴明有时候也会想起从前的事。他想起自己年幼那会儿，大明穷得叮当响，北边有边患，南边有海盗，朝里还有一帮贪官。

他那时候天天发愁，愁得睡不着觉。现在呢？北边安定了，南边太平了，朝里的贪官虽然还有，可不敢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了。

百姓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京城里盖起了砖瓦房，街上跑着蒸汽汽车，码头上卸着从南洋运来的橡胶和钢丝。

他有时候坐在御花园里晒太阳，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心里想——这江山，算是稳住了。

他想起崇祯，要是父皇能看见今天的大明，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笑完了又觉得有点心酸。

楚月在家歇了半个月，又准备走了。

走之前她跟朱怡铄吃了一顿饭。朱怡铄问她：“这回往哪儿走？”

楚月：“往南走。走到海边，坐船去南洋看看。”

朱怡铄：“南洋？那可远了。”

楚月：“远怕什么。我走了十几年了，还怕远？”

朱怡铄：“你一个人去南洋，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楚月：“我带个向导。到了那边找当地的商人问问路，跟着商队走，不会出事。”

朱怡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月：“不知道。看情况。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朱怡铄：“你走了，铺子怎么办？”

楚月：“有醉和桃呢。铺子她们管得好好的，用不着我。”

朱怡铄：“那你路上心。”

楚月：“知道了。你也是。别天天闷在宫里批折子，有空出去走走。”

朱怡铄：“我倒是想走，走不开。”

楚月：“那就别走了。你在宫里待着，替皇上分忧，也挺好。”

朱怡铄：“你这话得跟我父皇似的。”

楚月：“那我就是跟你父皇学的。”两人都笑了。

楚月走的那天是十月十八，天刚蒙蒙亮。

她背着包袱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走。苏醉和周桃送她到城门口。

苏醉：“表姐，你到了南洋，记得给我们写信。”

楚月：“知道了。”

周桃：“你路上别逞强，遇到不对劲的事就躲。”

楚月：“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俩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醉和周桃还站在城门口。

她又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南洋，那是楚月这辈子最向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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