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我有点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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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路两侧的临街位置,早已站满了人,却无一名普通百姓。
街巷两侧,临街窗口,消防梯制高点,密密麻麻架满了相机,挤满了各路媒体记者。
日本《朝日新闻》《每日新闻》,租界《字林西报》,本土《申报》,还有路透社,美联社的外籍记者,全员就位,镜头齐刷刷对准居中的黑色主车,只待开拍。
公共租界的英国巡捕,列队站在铁栅栏后方,神色淡漠冷眼旁观,静静看着这场日军自导自演的闹剧。
礼查饭店正门口,工部局的中外官员身着正装,戴着雪白手套,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领带衣襟,姿态恭敬,等候着所谓的亲王殿下莅临。
日本侨民会的代表,带队领着一队身着统一制服的小学生,孩子们手中举着彩色纸旗,规规矩矩站在路口最前方,充当这场闹剧的背景板。
所有人,所有布置,所有排场,只为一张照片。
一张用来公示天下,粉饰太平的照片,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殿下,莅临上海,威仪万千。
这张照片,天亮之后,将铺满上海,南京所有大小报刊,传遍各界。
而这张照片背后,藏着日本人最想传递的谎言,也藏着他们最刻意的伪装。
意思简单,却字字诛心:上海局势安稳,尽在日军掌控。
大日本皇军战力强盛,无可匹敌。
沦陷城区秩序尽复,天下太平。
主车里坐的,是山崎卯之助。
第二十三联队联队长,陆军大佐。
他身着亲王殿下的备用军装,肩上缀着金箔肩章,胸前那排勋章沉甸甸地坠着,菊花勋章,桐叶勋章,旭日重光章,一枚挨一枚,磨得他胸口发僵。
手上套着雪白的羔皮手套,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匀。
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铜像。
他不知道自己坐的是一辆会要人命的车。
佐久间盛一只告诉他,这是“仪仗需要”,让他穿这身衣服,坐这辆车,在上海的大街上兜一圈,给记者拍几张照片。
这种露脸的差事,他求之不得。
车队行进得极慢。
时速十迈。
这是佐久间盛一反复核算定下的速度。
太慢了,看着像跑,太快了,记者拍不清。
十迈,刚好让镁光灯一张张闪过去,不糊。
要让沿路记者把镜头拍得清晰,要让街边百姓把人影看得真切,要摆出作势的态度。
车队沿着四川路缓缓碾过柏油路面。
两旁镁光灯接连不断地亮起,闪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像一串炸不响的爆竹。
列队的学生被老师按在路口,手里举着纸做的太阳旗,腮帮子吹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挥舞。
街边值守的英国巡捕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偶尔互相交谈几句。
眼前的一切体面周全,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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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路,一间早已歇业的绸缎庄二楼。
厚重的藏青窗帘大半拉死,只特意留出一道窄窄的缝,窄得刚够一只眼睛贴上去。
楼下门板上贴着盘点歇业的字条,纸都被潮气浸得发皱。
蓝胭脂伏在窗帘缝隙后面,手里稳稳端着一台德国造蔡司望远镜。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袄,头发塞在一顶旧鸭舌帽里,从背后看,像个穷人家出来跑腿的小伙计。
她身后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出头。
男孩子叫小魏,是军统上海区的通讯员,跑过三年码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学生气。
另一个男的叫老张,三十出头,干过巡捕房的线人,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拉到嘴角。
最小的是个姑娘,叫阿妹,今年才十九,上个月刚从青浦调来。
“出来了。”蓝胭脂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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