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何昭君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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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性纯良，不懂暗处权谋杀机，只一心一意记挂着程少商的安危，可顾及程少商的来信，只得乖乖守在族人身侧，克制住所有念想。
不远处的华贵营帐旁，五公主一身艳丽骑装，妆容张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往来人群，眼底藏不住急色与贪婪。
她身侧，骆济通立在阴影之中，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温顺恭谨，看似毫不起眼，眼底却盛满缜密算计。
二人目光悄然交汇，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一切部署就绪，只待明日春猎开启，入林狩猎，引兽惊乱。
骆济通轻声低语，音色温和无波，藏尽狠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日山林风起，便是公主翻身之日。”
五公主唇角勾起一抹张狂冷笑，望着不远处的帝王营帐，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待明日过后，便再无人敢轻视本宫半分！”
山脚风暖，旌旗蔽日，满目喧嚣之下，三皇子的营帐却进了一人。
凌不疑一身劲黑束衣，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周身带着常年征战沉淀的凛冽肃气，入帐便垂首躬身，声线冷硬沉稳，无半分多余情绪：“殿下。”
“子晟来了，”三皇子抬眸，眉眼温润，笑意浅浅。
他一身天青色锦袍，未着猎装，手里翻开了半卷竹简，一派温和恬淡、与世无争的模样。
“围场布置，尽数妥当了？事关父皇安危，断然不能出什么差错。”
他轻声开口，语调平和，却字字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布置皆已妥当。”
凌不疑垂立帐中，身姿挺拔如寒峰，语声冷冽干脆。
“臣已按殿下吩咐，将人手四散于山林各处，五公主麾下所有私兵、骆济通联络的江湖闲人，尽数被眼线锁定，一举一动皆可实时传报。”
三皇子缓缓合上书简，置于案几之上，抬眸看向凌不疑，语调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五公主一时被权势迷了心智，竟打算拿父皇安危做文章，借兽乱报私仇，当真毫无底线。”
“安成君和程四娘子身边再放两个人护着，到底她们是受了无妄之灾，若真有个意外本殿下又该如何交代。”
凌不疑闻言，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便沉淀为无波的寒潭。
他微微垂首，脊背挺得笔直，冷硬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只恪守君臣本分：“臣遵旨。”
三皇子与他相交多年，自然察觉了他那一瞬的情绪，笑着说道：“子晟不必紧绷，此番让你多加照看程四娘子，于公是护朝臣家眷，于私，也算遂了你心意。只是你要记住，分寸二字。”
“楼家婚事不明，她便一日有婚约在身，于情于理，你不可太过出格。”
他太懂凌不疑。
少年将军年少成名，铁血冷情，眼中从来只有家国军纪、律法公道，唯独一个程少商，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波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得清清楚楚，凌不疑对那程四娘子的执念，藏得极深。
今日借着护驾安众的由头让他近身照看，既是顺水人情，也是敲打约束。
储位未定，朝局动荡，凌不疑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若是因儿女私情失了分寸，乱了朝纲秩序，于他、于大局，皆是隐患。
凌不疑闻言，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冷硬凌厉的弧度。
分寸。
二字轻飘飘落在耳畔，却重得压人心底。
他如何不懂？
程少商尚与楼垚有婚约在身，礼教规矩、世人流言、君臣体面，层层枷锁横亘在二人之间，容不得半分逾矩。
可他更清楚，明日猎场大乱，杀机暗藏，那丫头聪慧警觉，却终究年少势弱，深陷局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可以忍一时克制，守一世规矩，却绝不能容忍她身陷险境，无人庇护。
“臣谨记殿下教诲。”
良久，凌不疑沉沉应声，语声依旧冷冽无波，听不出情绪，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三皇子看着他这副隐忍克制的模样，眼底笑意淡了几分，轻轻颔首：“你明白便好。去吧，入夜之后，山林风凉，隐患最易滋生，仔细巡查，莫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是。”
凌不疑躬身告退，转身踏出皇子营帐。
周遭营帐灯火错落，人声喧杂，处处是盛典祥和之态，可他立于廊下，目光扫过沉沉林海，眼底只剩一片凛冽寒霜。
暮色漫过山麓，天边熔着一层薄橘色的晚霞，衬得连绵林海沉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各府营帐之间往来的人渐渐少了，不少贵女入帐歇息，或是在帐外的空地上闲坐闲谈，低声说笑，掩去底下的暗流。
程少商嫌帐内闷，便带着阿妙走到营帐后侧一处僻静的老松之下。
这里离主路远，隔着一丛迎春花枝，恰好能望见远处行宫的明黄旗幡，又不会被往来之人轻易留意。
她手里捏着一根细草，漫不经心地拨弄地上新冒的嫩草芽，看似闲散，耳尖却始终留意四周所有异动。
阿妙守在她身侧半步远，依着程少商先前的吩咐，松了周身戒备，只装作随意观望的模样。
风穿过松针，簌簌轻响。
一道沉敛的脚步声自树影后方慢慢行来，脚步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放轻，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肃冷气息。
阿妙当即心头一紧，手悄然往腰间短匕的方向探去，抬眼一望，看清来人，动作猛地一顿。
是凌不疑。
他一身玄黑色劲装还未换下，长剑斜挎腰侧，衣摆沾了一点林间尘土，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落在将暮的微光里，轮廓锋利如刻。
他方才从三皇子帐中退出，沿着营帐外围巡查，目光遥遥扫到这道纤细身影，脚步便不受控制地拐了过来。
他停在迎春丛的另一边，隔着半丛盛放的黄花，没有贸然上前，先淡淡朝阿妙递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