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金雪梨·眼睛的尖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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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晚的金雪梨,只是低声:“那我回房间去了。珍妮怎么办?”
她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但毫无疑问,今晚这一个家里不会平静。
“我今晚先把她暂时放在朋友家,”妈妈,“你不用担心。”
金雪梨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回了房间的——她感觉如释重负,感觉好像妈妈将某种黑暗、沉重的东西揽过去了,却又升起了无所适从的恐怖与焦虑。
妈妈会怎么?接下来会发什么?
天气依然炎热;即使入了夜,气温也没有好上多少。
她仍然穿着下午时的背心和短裤。在房间里苦等妈妈回家时,金雪梨当然不敢换衣服——如果利安姆在她房间里安装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的监听设备,谁知道他是不是也装了同样难找的摄像头?
其他房间也不行。
利安姆那一双又厚又肥的手,那一双甲床又方又短、莫名令人不快的手,摸过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门把手,每一个电灯开关……他的气味,他的油脂,他窥探的眼珠,被抹在了每一个角里。
只要一想到在利安姆曾经进入过的洗手间里,脱下衣服,金雪梨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打摆子。
尽管这么热,金雪梨还是颤着手,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衬衫穿上,又在短裤外套了一条运动裤。
往上提起运动裤时,短裤边缘被拽得向上翻了一下;那一瞬间,金雪梨蓦然想起了那一个贴上来的手机摄像头。
想杀了他,好想杀了他。
金雪梨心想,要是因为这种事杀掉他不会被追究,那就好了。
好想杀了他。死了吧,为什么他不去死?凭什么让他活着?
她很热。
套上两层衣服后,她热得好像连皮肤都在布料下抽搐挣扎,仿佛身上缠了许多活蛇,在不断地挤压收缩之中,往外喷吐着热量——然而热量被两层布料困在底下,只能焦躁地又扑回来,叫她更是万分难受。
但再难受,她也不愿意在这个房子里暴露出任何一寸皮肤了。
因为热,所以金雪梨只能大开着窗户,一直坐在窗边;当杰夫回家时,她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汽车引擎声;关车门时砰的一声;不等他走到大门旁,门就先被妈妈一把拉开的声音……以及杰夫那一声“咦?”。
“你进来,”妈妈的声音模模糊糊,被热汽蒸得飘散在夏夜里。“我有事要跟你……”
随着大门合拢,二人的脚步声踩进了房子里,踩进了金雪梨听不见的地方。妈妈大概是把杰夫领进主卧室里,关上门谈话去了。
金雪梨抓起了运动裤一块布料,不断地捏它抠它搓它折它,不知道为什么时间竟然可以这样随心所欲,不知道为什么一秒钟可以是一秒钟,也可以是一时。
直到她隐隐听见了妈妈抬高的嗓门、几重墙也未能阻隔的怒火——金雪梨腾地一下站起来,心脏砰砰地跳。
妈妈没事吧?
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杰夫什么了?
他们谈到了什么地步?
金雪梨的胸口都快要被迫切挤得炸开了;然而她才刚快步走到门边,还没拉开门,却听妈妈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妈妈好像忽然住了嘴,一个字也不出来了。
那一瞬间,金雪梨脑海里闪过去了最坏的可能性,一下子慌得几乎连腿都软了;她匆匆拉开门,快步跑向了主卧,刚冲到门口,却见主卧门先一步被杰夫拉开了。
他乍一看见金雪梨,愣了一愣。
在他身后,妈妈还是好好地站在那,看起来没有伤——可是金雪梨无法理解妈妈的模样。
她没看金雪梨,反而只是死死盯着半空中虚无的一点,一张脸血红血红,没有半点眼泪,眼睛瞪得极大。
那是一种雪白的、近乎张裂的瞪视;那是一种静默的,眼睛与灵魂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