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失忆(2/2)
无人知晓。
只有応国王庭内,德拉曼阴冷的笑声,和达斯迦使者手中把玩的徽章,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戚福深邃的眼眸睁开,笼罩西境王庭已久的阴霾。
这双眼睛里的迷茫与空洞,将凤森、卢绾等人心头燃起的狂喜之火浇灭大半。
“少爷……您……认得老凤吗?”
凤森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凑近,布满老茧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戚福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带着初生孩童般的困惑与探究。
张了张嘴,喉咙里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眉头微蹙,光是辨认眼前这张熟悉又沧桑的脸,就已耗尽刚刚复苏的力气。
静室内的空气凝固。
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惊疑与不安。
卢绾的心猛地一沉,伯言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连老医官脸上的激动也化作凝重。
“少爷?”
凤森不甘心,又试探着轻声呼唤。
戚福眼皮微动,没有再睁开,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呻吟。
“老杏手!”
卢绾立刻看向老医官,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急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
岳余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再次搭上戚福的腕脉,又翻开眼皮仔细查看瞳孔,神情越来越凝重。
“脉象虽稳,却如古井无波……神府混沌,识海迷障……这……这是离魂失忆之症啊!”
声音难以置信的苦涩。
“药浴通了筋脉,却未能唤醒深锁的神魂!过往种种,怕是……暂时封存了!”
“失忆?!”
凤森的惊呼,又猛地捂住嘴,生怕惊扰榻上之人。
巨大的失落将他淹没。
少爷醒了,却忘了他们,忘了西境,忘了所有的血海深仇与未竟之业!
这……这比昏迷更令人绝望!
“可有办法?”
卢绾强迫自己冷静,听得出的颤抖。
“只能静养,辅以安神定魄之药,徐徐图之。”
老医官摇头叹息。
“外力刺激,恐适得其反。”
像是想起什么,取出银针,试探性地轻轻刺向戚福手部安神穴位。
“嘶——疼!”
戚福猛地抽回手,眼睛倏地睁开,脸上恼怒,瞪着老医官。
眼神,依旧陌生,多了些本能的警惕。
老医官立刻收针,苦笑。
“罢了罢了……刺激不得。唯有时间与熟悉的环境,或可缓缓唤醒深埋的记忆。”
沉重的打击压在王庭每一个核心人物的心头。
西境的主子醒了,这本是天大的喜讯,足以振奋人心,凝聚力量。
然,一个失忆的主子……却成了比昏迷更棘手的难题!
喜讯被严格封锁在核心圈层。
对外,只宣称少爷已苏醒,正在静养恢复,不宜打扰。
凤森、卢绾、伯言等人强打精神,在戚福的寝殿外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脸上的笑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少爷醒了,是好事!”
凤森在临时军议上,声音刻意拔高。
“老医官说了,只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西境的天,塌不了!该打的仗,该办的事,一样都不能落下!卢先生,粮草调度如何?伯言,新兵操练不能松!八目那边有消息吗?応国乱了没有?!”
用更加凶悍的姿态咆哮着,强行维系着西境这台战争机器的运转。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向那扇紧闭的寝殿门时,心中的惶恐与无助有多么深重。
少爷醒了,却不再是那个能让他无条件信赖、托付生死的“少爷”。
他得独自扛起这千钧重担,要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尊醒来,无比脆弱的“神像”。
卢绾更是殚精竭虑。
不仅要处理庞杂的内政外交,稳住凛度使者乌恩对“后续粮食运输延迟”的质疑,更要时刻警惕着戚福失忆的消息泄露出去。
一旦被达斯迦、応国或东境知晓,后果不堪想象!
在无数谎言与危机中穿行。
伯言将所有无处发泄的焦虑和怒火,倾注在练兵场上。
新兵们被操练得死去活来,连那些老兵也被他逼着加练。
只有身体极限的疲惫,才能暂时麻痹心中的恐惧——少爷忘了福寨的血仇,忘了他们这些追随者……支撑他战斗至今的信念,会不会也随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