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等候（2/2）

老人愣了愣，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左瞧右瞧，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而后，眼神一暗：

“诶诶……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事了。”

“世道大乱，什么妖啊，魔啊，精怪啊之类的都跑出来了。”

“本来我一家老小都要葬身妖兵的爪牙之下，是柳先生救了我们，不然，我的命比泥点子还要轻贱，尸骨早就埋在不知道哪里了，大概率被野狗叼走也说不定。”

“长宁村也得以保存了下来，这是天大的幸事。我那时候听说，附近的十几个村子都惨遭屠戮，十室九空。”

“这间屋子就是柳先生帮我们修葺的。后来他种下这棵槐树就离开了。”

“柳先生当时留了下来，还待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问他来此地是为了何事，他说他在等人，在等一个朋友。看起来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后来，他忽然像是有了计划。临走前。郑重吩咐老头子我帮他一个忙，要我将他亲手留下的信物，交到沈迟先生。也就是您的手上。”

“……我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四十三年……长宁村发生了很多变化，外面的世道也发生了很多变化。”

老人的声音忽然放小，似乎是在嘀咕，

“我听闻……这世上没什么人了……”

而后，他才看着沈迟继续道：

“这些年，长宁村的村民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可能是难以忍受村里年复一年，一成不变的日子吧……但是那时候长宁村跟外边的联系早就断了，谁也不知道外面的世道发生了什么变化，大家都凭着一点心气往外头闯去了……”

“老爷子我不走，我留了下来。我在这里成家，有了儿孙，这些年，我儿子儿媳、一大家子也都离开了。小远留下来陪我。”

老人终于停下，似乎说累了，也差不多说完了。

沈迟听得愣神，欲言又止，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他心头的疑惑却更重了。

终于，小远那边传来了动静。

“挖到了！老爷子，挖到了！”

他扒开松动的土块，将地下的一样事物取了出来。仔细拨开上边的土渣子，跑了过来，双手递给老人。

老人仔细地瞧了好一会儿，才深深点了点头，确定道：

“是了，是了，是这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木匣子。

沈迟能感受到上边传来的一股灵性。

这是一样非凡事物，只能出自柳长麟没错了。

沈迟接过，上面的一个精巧的封印自动解除了，似乎是识别到了沈迟的身份，匣子自动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玉符。

沈迟将其拿了出来，心有所感，直接释放一缕精神力，注入到了玉符里边。

果然，柳长麟的信息，都以精神力的形式保存在玉印里边了。

这玉印又由柳长麟主动设置了一道封印，既能防止其他人打开，又能扛过时间的漫长流逝。

[沈迟，这个世界很奇怪，似乎是某个真实存在的历史时空，又像是专门为你我这样的外来者设下的禁域。我被困在长宁村许久，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

[不过，花费数年时间，我摸索出了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

后面描述的大概就跟老人所说的差不多，总的来说，这是一个世道凋敝的世界，邪祟乱世，长宁村一度和外界断绝关系。

[……我最后摸索到了离开的方法，我已经绘制好了地图和路线。你阅览了玉符，自然就能收到。你循着地图所指示的路线，即可离开长宁村。我有重要线索，先行离开。]

沈迟的脑海当中果然浮现一幅地图。

上面指向一处距离长宁村数十里外的目标地点——

【扶山城】。

[我已经吩咐阿城等你到来，然后把信息交代给你。其实我也不知道多久你能收到，应该不会太久？虽然这几年，我已经有些不确定你是否还会前来。……阿城这小子我信得过，他感激我，也愿意留下来替我办事。你到时候来扶山城，也顺便将阿城捎上吧。那处院子不适合待太久……]

沈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四十三年……

柳长麟应该不知道，这个叫阿城的老人，整整等了他四十三年！

他虽然曾经在神念幻境珠当中，在那幽冥之下的亡者世界当中困了亿万次轮回，他早就体会过无穷无尽的漫长岁月。

但是……四十三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却几乎就是一生……

沈迟收回心绪，收起玉符和木匣，看着名为阿城的老人和小远，认真道：

“你们等得辛苦了，谢谢。”

阿城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不辛苦。没有柳先生，老爷子我早就没了，柳先生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而且，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留在自己家里，谈不上辛苦。”

沈迟顿了顿，才道：

“那，我也要离开了。”

阿城愣了愣，问道：

“咦？沈迟先生您要走了？”

沈迟点了点头：

“对。我要去扶山城。”

他看了一眼二人，

“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吧。”

阿城明显愣住了。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涣散，似乎是心神已经瞬间飘远。

沈迟以为他不想离开。

良久，阿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先生……可、可以吗？您要带我们离开？去扶山？”

沈迟点头。

没想到，阿城却很快就做了决定。

“好，好，沈先生，我们跟您走。老爷子我一辈子没去过扶山。我的儿子走前就说他要去扶山，这一走就没有回来过。这臭小子……那我去扶山看看他吧，看他过得怎么样了。”

他赶紧吩咐小远，

“小远，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跟沈先生一起走。反正长宁村也没什么人了。”

小远赶紧跑去准备了。

阿城脸色明显有一丝激动，似乎实在期待，他看着沈迟：

“沈先生，我先进屋去做些准备，还望您等候一下。”

沈迟：“好，你慢慢准备，你不用着急。我就在这里等着。”

老人一步一拐地进屋去了，身子骨似乎都恢复了些许活力。

沈迟站在庭院的大门，往外眺望。外面……果然不再是祖元长央所在的地宫。

那错综复杂的建筑群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青山，荒芜的密林，此间寥寥散落着几间被废弃的村居……

然而，沈迟似乎等了许久。

他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转身，想要去屋里看一下情况。

然而……

他突然愣住了。

站定脚步，无法动弹。

……槐树，枯萎了。

刚刚还葱茏的枝叶，此时已经悉数泛黄，还在不断地飘零。

很快，茂盛的、繁密的树冠，已然不见。

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干枯、焦黑枝干。

沈迟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赶紧快步走进屋中。

却看见小远红着眼睛出来。

沈迟心中一咯噔，问道：

“怎么了？”

小远抽泣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

“老爷子他……走了……”

沈迟心中叹了一声，似乎已经有所预料。

那株庭中老槐，其实就是柳长麟设下的护佑的结界……

老槐大概是和阿城的生命紧紧相连，只要阿城还在，它就能够一直矗立在此，守护长宁村不被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