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迟来的骤雨(2/2)
“世界稳定系数91.7%,外来干预度31.7%,因果偏移值超过临界阈值。”
无声的判定在祂意识中成型。
原本漠然的眸光骤然凝实,金色的瞳孔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那是比审判巨龙与艺千浅时更加严肃的审视。仿佛在祂的认知里,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人类,比之前的下位阶神明与失控的穿越者,更值得“关注”。
地面上,屑裕浑身一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猛然炸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圣洁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他残破的身躯,直抵意识最深处。
那不是敌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评估”,仿佛自己成了一件待处理的“异常物品”。
怎么回事……
他咬紧牙关,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斧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
半空的炽天使依旧静止不动,意识却在高速运转,如同冰冷的机器在执行既定程序:
“目标:屑裕。”
“身份判定:异世界穿越者(与“艺千浅”同源)。”
“能力解析:掌握“湮灭”权柄(法则层面异常),曾动用“灵气潮汐(起源)”(世界本源扰动)。”
“威胁等级:潜在高危。”
“关联案例:艺千浅(已清除)。该体存在导致神降仪式失控,引发位面能量紊乱,耗时五十年仍未修正。”
“结论:穿越者存在本身,即为世界秩序不稳定因素。”
光芒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祂的意识中浮现出更清晰的指令:“依据“秩序准则第7条”,清除所有非本世界原生智慧体,以确保位面因果闭环。”
祂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颗伤痕累累的星球,无形的扫描波瞬间覆盖全球。数据反馈在意识中汇总:“当前世界穿越者数量:1(仅存目标“屑裕”)。”
“清除该体,世界线将自动修正至基准轨道,稳定系数回升至60%。”
判定结果尘埃落定。
炽天使掌心的圣金光华再次亮起,这一次凝聚的圣枪,枪尖直指地面上的屑裕。光芒中没有犹豫,没有波澜,只有如同程序设定般的绝对执行,就像清理掉桌面上的一粒灰尘,只为让桌面恢复原本的整洁。
屑裕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金光,心脏骤然缩紧。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快速笼罩。
圣金长枪的锋芒已刺破空气,距离死亡已然近在咫尺。那金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阳光,带着不容抗拒的审判之力。
屑裕的瞳孔在光芒中剧烈收缩,死亡的寒意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化作一股近乎本能的求生欲。
「动啊……给我动啊!」
他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攥住体内那两股原本紊乱的力量——“湮灭”权柄的余烬与灵气潮汐的残响。
这一次,它们没有冲撞,反而在绝境中诡异地交织成一股微弱的旋涡,狠狠撞向空间壁垒。
“嗡——”
空间泛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就在圣金长枪触及他发丝的前一刹那,屑裕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散在原地。
嗤。
圣金长枪稳稳扎在地面,枪身流淌的金光如呼吸般明灭,却未激起半分波澜。原地只留下一个与枪身严丝合缝的孔洞,周围的岩层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形态,连一粒尘埃都未曾扬起,仿佛这柄蕴含着秩序之力的圣枪,本就该静静插在那里。
半空的六翼炽天使微微一滞,恒星般的眼眸中符文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目标消失。”
“空间波动残留:确认瞬移痕迹。”
“瞬移距离:约三千公里。”
“能量特征分析:“湮灭”权柄与外来灵力混合驱动,空间锚点极不稳定。”
祂缓缓转动头颅,目光跨越三千公里的距离,锁定了一座城市。
城市边缘的废墟里,空间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屑裕的身影踉跄着显形。他刚一落地便重重跪倒,单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息,咳出的血沫滴在龟裂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瞬移带来的空间撕扯感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视线阵阵发黑,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快消失殆尽。
炽天使的意识中,无数数据飞速碰撞:
“非常规空间能力。不同于本世界空间法则,带有“湮灭”特性的强制折跃。”
“生存本能驱动下的潜能爆发?还是……预留的后手?”
“目标状态:灵力濒临枯竭,躯体损伤度78%,移动能力受限。”
“威胁等级:未解除。”
祂没有立刻追击,只是悬浮在原地,六对羽翼轻轻扇动,圣金光华在周身流转不息。那柄扎在地面的圣金长枪缓缓消散,化作金色的光粒回归祂的掌心。
“秩序准则第7条补充判定:目标具备空间逃逸能力,单次清除失败。”
“修正方案:解析瞬移原理,锁定空间轨迹,执行二次清除。”
“优先级:维持世界稳定>即时清除。”
符文在祂眼眸中渐渐平复,却带着一种更加冰冷的笃定。仿佛刚才的失手并非意外,而只是漫长计算中的一个微小变量。
.........
.....
....
繁花市的午后带着点慵懒的热意,郊区那栋爬满青藤的小别墅里,空调正呼呼吹着冷风。
白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个毛绒抱枕,一双白皙的脚丫翘在沙发扶手上,脚踝处露出一小截细腻的皮肤。
她穿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胸前印着只吐着舌头的Q版三花猫,衣摆松松垮垮地遮到大腿根。包裹着小腿的白丝泛着细腻的光泽,随着她晃悠的动作轻轻蹭着沙发套,袜口处微微堆起一道褶皱,像层柔软的云絮,又带着点肌肤的温度似的,让人莫名生出想碰一碰的念头。
啧,这主角怎么这么傻。她皱了皱鼻子,手指在游戏上飞快地跳跃,屏幕上的小人正灵活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耳边的蓝牙音箱里,小说主播温吞的声音缓缓流淌,讲着无关紧要的爱恨情仇。
玩了没几分钟,她就觉得索然无味,手机扔到一边,翻身滚了滚,脸颊贴在冰凉的沙发靠垫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倒让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白猫眨巴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啊……她小声嘟囔着,伸手抓过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还是没有新消息。
通话记录停留在早上那通未接通的电话,拨号键按了好几次,听筒里永远只有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踢了踢腿,白丝包裹的小腿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又轻轻落下。
厨房飘来淡淡的饭菜香,中午炒的糖醋排骨、黄焖鸡,还有哥哥爱吃的可乐鸡翅,都乖乖躺在盘子里,被保鲜膜严严实实地盖着,就等他回来一起热了吃。
肯定是又被什么事绊住了。白猫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点不安甩出去。她点开手机里的定位APP,哥哥的头像还是灰的,最后停留的位置在煌海市边缘,从早上起就再也没动过,后来干脆连信号都消失了。
煌海市……什么天渊什么神降仪式,想想就有些头疼。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那可是她哥哥啊,是level7阶的异能强者,是站在这世界金字塔尖上的人。那些所谓的事情,对他来说顶多是去散步时顺便拍死几只烦人的虫子吧?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瓷砖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白皙的脚底板贴着地面,每走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凉意,脚趾蜷了蜷,像是在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清爽。
抬手去够桌角的可乐时,宽松的短袖滑落肩头,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还没来得及用力,身后突然响起“嗡”的一声轻颤——那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奇异的波动,像是空气被揉皱了又猛地展开。
她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客厅中央那道扭曲的空间涟漪,就听见“扑通”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客厅中央的空气泛起水波似的涟漪,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跌了出来,“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是屑裕。
他浑身是血,黑色的休闲服被染得斑驳,嘴角还在不断溢出红丝,落地时的冲击让他闷哼一声,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的那只瞳孔涣散着,像是蒙了层雾。
白猫手里的可乐“哐当”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溅湿了她的白丝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可她半点没察觉。
她的声音发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膝盖磕在地板上也不觉得疼,哥!你怎么了?!
屑裕艰难地转动眼球,看清是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想抬手,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最终只能无力地垂落,指尖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白猫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又怕碰伤他的伤口,只能跪坐在旁边,用袖子胡乱擦着他嘴角的血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说话……我叫救护车!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她摸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好几次都没抓稳,屏幕上倒映出她通红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身后的可乐还在不断沸腾冒泡,她的声音却在颤栗,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
手机终于被她攥在手里,屏幕在颤抖中亮起,紧急拨号的界面刚弹出,屑裕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他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白...不用了。」
白猫一愣,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咳……」屑裕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撕扯喉咙「抱歉...我...可能要失言了....」
白猫没听懂,她想握住对方的手但屑裕手上全是鲜血。
白猫的指尖在触及那片温热粘稠时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看着自己指尖沾着的暗红血渍,又看看屑裕毫无血色的脸,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失言……什么失言?她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过要陪的,还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彻底哽咽,那些被她强压在心底的不安,此刻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心慌来自哪里
不是等待的烦躁,而是潜意识里早已预感到的恐惧。
屑裕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白猫的脸开始模糊,只有她通红的眼眶异常清晰。他想笑,嘴角却只能牵起一道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血沫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花。
「对不……起……」他用气音重复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痛感「关于....」说到这屑裕的话停顿了一下,随后沙哑道「祂来了....」
就在这时,别墅外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的阴沉,而是一种被金色光芒过度浸染后的诡异昏黄。
白猫刚要追问“祂是谁”,后颈突然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寒意,像被毒蛇盯上的兔子,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道视线太过恐怖,带着凌驾一切的威严,穿透了别墅的屋顶、墙壁,精准地落在客厅中央,落在她和屑裕身上。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只见原本昏黄的天空已经被圣金光华彻底淹没,六对燃烧着火焰的羽翼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那双恒星般的眼眸正透过虚空凝视着这里,这一刻仿佛空气此刻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