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灵狱锁芳(2/2)
“遵旨。”两名黑衣狱卒躬身领命,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扣住了颜汐梦的手臂。
颜汐梦没有挣扎,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颜汐凰的背影。
那身明黄的凤袍在明珠映照下,刺眼得让人心寒。
从凤仪殿到地下灵狱,是一段漫长而屈辱的路程。
她被封住了部分灵力,如同凡人般被押解着,穿过一道道森严的宫门,走过一条条熟悉又陌生的宫道。
沿途遇到的宫女内侍,皆低头垂目,不敢多看,昔日那些恭敬谄媚的笑脸,如今只剩下恐惧与疏离。
然后便是灵狱。
阴冷、黑暗、绝望。
最初几日,是轮番的审问。
那些黑衣狱卒手段老辣,问题翻来覆去,无非是“真典何在”、“是否交给了云清月”、“藏在何处”。
颜汐梦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接着便是刑罚。
鞭刑、杖刑、拶指、针刑……种种针对肉身却不致命的手段,一一施加在她身上。
剧痛如同潮水,一次次将她淹没。
她蜷缩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汗水、血水与泪水混合,浸湿了破碎的里衣。
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又回到了奉先殿,看到了父皇慈祥的面容,听到了他温和的呼唤。
还有云清月,那个向来聪慧机灵、却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女子。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这是支撑她保持清醒的唯一念头。
真典在清月姐姐手中,绝不能暴露。
一旦颜汐凰确定真典下落,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付她。
如今的朝夕,对清月姐姐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
她也曾想过,是否要假意屈服,编造一个藏匿地点?
但颜汐凰何等精明,一旦被她察觉是谎言,后果恐怕更糟。
而且,她内心深处那份属于皇室公主的骄傲,那份对朋友信义的坚守,不允许她这样做。
鞭子如毒蛇般一次次落下,带着破空之声,在她背上、肩上留下道道皮开肉绽的伤痕。
执鞭的狱卒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工作。
盐水泼在伤口上,带来更剧烈的灼痛,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鲜血渗出,也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九公主,何必呢?陛下说了,只要交出真典,立刻放您出去,锦衣玉食,尊荣依旧。您这千金之躯,何苦受这皮肉之苦?”一名狱卒停下动作,声音嘶哑地劝道。
颜汐梦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刺得生疼。
她缓缓抬起头,凌乱发丝间露出的眼睛,依旧清澈,带着不屈的倔强:“我……不知……道……”
狱卒摇摇头,不再多言,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时辰,或许已是数日。
时间在灵狱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颜汐凰再次出现在囚室时,颜汐梦已几乎不成人形。
颜汐凰依旧是一身华贵凤袍,只是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更浓,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与怒火。
她站在囚室门口,隔着玄铁栅栏,看着里面蜷缩在角落、气息微弱的妹妹,沉默了片刻。
“看来,东西确实不在你身上。”颜汐凰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或者说,你宁死也不肯说。”
颜汐梦艰难地动了动,没有回应。
“本宫查过了,当日养心殿废墟中,混乱之际,你与那云清月曾有过短暂接触。”颜汐凰缓缓道,目光如炬,“以你的聪慧,想必是趁乱将东西给了她,对吧?”
颜汐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颜汐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果然如此。九妹啊九妹,你对那个渝国女子,倒真是情深义重。不惜自身受尽折磨,也要护她周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本宫早已派人查清那云清月的底细,清云剑宗核心弟子,天资不俗,但如今也不过是五境修为。她重情重义,尤其是对你这个‘救命恩人’兼好友。若她得知你在此受苦,你说,她会不会来救你?”
颜汐梦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惊慌。
“呵呵,”颜汐凰轻笑,笑容却无比冰冷,“放心,本宫暂时不会杀你。你可是我钓出那条‘大鱼’最好的饵。只要你在本宫手中,就不怕那云清月不来。届时,本宫会布下天罗地网,让她有来无回。《百花蕴灵真典》,还有她体内的‘万花源种’,都将归本宫所有!”
她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对力量的渴望,对掌控一切的野心。
“好好在这里待着吧,我的好妹妹。你的价值,很快就会体现了。”颜汐凰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凤袍曳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渐行渐远。
从那以后,刑罚停止了。
但颜汐梦并未被释放,而是被继续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灵狱深处,每日只有少量清水和粗糙的食物送入。
她的伤势在缓慢地自行愈合,但灵狱中浓郁的禁法之力极大地抑制了她的恢复能力,更让她无法调动灵力疗伤。
她像一朵被遗弃在阴暗角落的花,默默承受着孤寂、寒冷和身体残留的痛楚,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灵狱之外,朝夕王朝的局势,一日比一日更诡谲复杂。
颜汐凰虽登基为帝,身着天凤黄袍,高坐金銮殿,接受百官朝拜,表面风光无限,但她自己清楚,这张龙椅坐得何其艰难,何其屈辱。
朝堂之上,以丞相为首的一干老臣,表面上恭顺,实则各怀心思。
他们或因家族利益,或因自身权位,对这位靠非常手段上位、且修为不足以服众的女帝,并未真正心服。
许多政令下达,阳奉阴违者不在少数。
尤其在与军方四位统帅达成的那份屈辱协议之后,她在朝臣心中的威望更是大跌。
那四位手握重兵的统帅,才是真正悬在颜汐凰头顶的利剑。
镇东大将军赵泛,十一境后期巅峰的武道大宗师,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虬髯如戟,常着一身漆黑玄铁重甲,手持一杆碗口粗的鎏金蟠龙戟,有万夫不当之勇,军中威望极高。
他性格粗豪霸道,好酒好色,对颜汐凰这个“女流之辈”坐上龙椅,向来嗤之以鼻。
镇南大将军韩铁山,同样十一境后期巅峰,兵家炼甲士一脉的佼佼者。
他身材魁梧不及赵破军,但更加精悍,皮肤呈古铜色,仿佛精铁铸就,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
他擅使一对八角浑天锤,修炼的《铁浮诀》已至化境,肉身强横无匹。
此人城府较深,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对权力有着极强的渴望。
镇西大将军宇文淮,出身将门世家,十一境后期,武道与兵法兼修。
他年约四旬,面容冷峻,鹰视狼顾,常穿一身暗红色麒麟铠,腰佩古锭长刀。
宇文淮野心勃勃,自视甚高,对颜汐凰的妥协表面顺从,内心却早有取而代之之意。
镇北大将军罗郈,四人中最神秘也最危险的一个。
他并非纯粹的武者或兵家修士,据说早年有奇遇,兼修了某些诡异的魔道法门,虽仍是十一境后期,但手段狠辣诡谲,防不胜防。
他总是一身暗紫色绣着狰狞鬼首的战袍,面容苍白阴鸷,眼神冰冷如毒蛇,令人望之生畏。
他对颜汐凰的“兴趣”,似乎并不仅仅在于美色和权力,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探究。
这四人,在颜天正死后,以“清君侧、正朝纲、靖国难”为名,各率领八十万修士大军陈兵皇城之外,其势滔天。
皇城内仅存的两位护国长老——黑袍老者与白袍老妪,在之前与杨柳、云清月的交手中被龙煜所伤,实力大损,面对四位如狼似虎的军中统帅,根本无力抗衡。
最终,在颜汐凰与一干老臣的“劝说”下,两位护国长老不得不低头妥协。
一场肮脏的交易就此达成。
赵泛受封为“镇东王”,领东境三州之地,赋税自留,拥兵自重;韩铁山为“镇南王”,得南境两州及无尽海部分渔盐之利;宇文淮为“镇西王”,掌管西境商贸要道;罗郈为“镇北王”,统辖北境苦寒之地,却获得了开采数座大型灵石矿脉的特权。
除此之外,四人及其麾下主要将领,皆加官进爵,获得大量赏赐。
颜汐凰更是承诺,每年从皇室府库中分别拨付百万“仙家宝钱”予四位王爷。
然而,这还不够。
在签订协议的当晚,于皇宫“庆功宴”上,酒过三巡,赵泛借着酒意,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身着凤袍、明艳不可方物的颜汐凰身上扫视,嘿嘿笑道:“陛下天姿国色,如今又是一朝之君,末将等粗鄙武夫,能得陛下赏识,封王赐爵,实乃三生有幸。只是……长夜漫漫,陛下独守空闺,未免寂寞。不知末将等人,是否有幸,能一睹陛下凤榻风采?也好‘贴身’护卫陛下安全,哈哈哈!”
此言一出,宴席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