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回归合欢(2/2)
霜与花交织,寒与暖对冲,竟在二人之间形成一片奇异的景象——半边地面凝霜挂雪,半边却暖意融融,合欢花瓣无风自动。
围观众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金丹修士的灵力对撞,哪怕只是气息交锋,也非等闲。
“够了!”
一声清喝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金玉交击,清越悠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两股对峙的气息压了下去。
那声音中蕴含着一丝神念之力,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又重若千钧,让在场所有弟子心头一凛,纷杂念头为之一清。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袭绛紫色宫装的美妇不知何时已立于白玉广场中央。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云鬓高绾,斜插一支九凤衔珠金步摇,凤口衔着的明珠有鸽卵大小,流光溢彩。
面容端庄秀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眉宇间却透着久居上位的肃然与威仪。
正是合欢宗大长老,执掌刑律的柳含辞。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压得整座广场鸦雀无声。
“见过大长老!”
广场上所有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修为高低,齐齐躬身行礼,声震云霄,在山谷间回荡。
柳含辞目光扫过宋婉辞与玉娇儿,最终落在宋婉辞身上,眸光深邃,如古井无波。
“婉辞,你且随本座来。其余弟子该干嘛干嘛,莫围在这里。”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玉娇儿咬了咬唇,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狠狠瞪了宋婉辞一眼,那目光如淬毒的刀子。
她拉着程敏,低声道:“我们走。”
说罢,二人带着一众繁花峰女弟子,悻悻退开,没入人群。
宋婉辞朝秋雨棠、何墨娆等人微微颔首,示意她们不必担心,便转身跟上已朝广场外走去的柳含辞。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白玉广场,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向峰顶行去。
路旁栽种着大片合欢树,此时正值花期,粉绒绒的花朵如云似霞,缀满枝头。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香气袭人,恍若置身锦绣堆中。
远处可见飞瀑流泉,如白练垂空,轰鸣之声隐约可闻。
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山林间,飞檐斗拱,若隐若现。
灵气氤氲成雾,在山间流淌,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确是一处仙家福地。
但宋婉辞无暇欣赏美景。
她心中忐忑,如悬巨石。
不知大长老单独召见所为何事。
方才在偏殿中,柳含辞已以秘术探查过她,确认她未被夺舍也未中禁制,此刻又叫她前去,莫非还有别的事?
是察觉了体内那缕魔魂,还是对她在流萤林中的经历仍有疑虑?
她思绪纷乱,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垂眸敛目,默默跟随。
约莫一炷香后,二人来到玉寰峰一处硕大的石台上。
山巅雾气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
其地面光洁如玉,似是以某种特殊矿石砌成,石质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
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符文,那些符文时而明灭,如呼吸般律动。
石台四周,立着九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粗大柱子,高约九丈,需三人合抱。
柱身斑驳,爬满铜绿,显然年代久远。
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男女交合图案,姿态妖娆,百态千姿,却并不显淫靡,反倒透着某种玄奥道韵,似在阐述阴阳调和、天地交泰之理。
此处正是合欢宗内门弟子早课吐纳之地——焚心炼欲台。
门中弟子若心魔丛生,或功法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常会被送来此处,借阵法之力焚炼心魔、淬炼道心。
台上符文与铜柱构成一座玄妙大阵,可引动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将其具现化,而后以阵力焚炼,去芜存菁,稳固道基。
过程虽痛苦,但若能熬过,对修行大有裨益。
柳含辞在石台前停下脚步,并未上去,而是转身走向台侧一座不起眼的偏殿。
偏殿不大,仅有三间屋舍,外观古朴,以青石砌成,屋顶覆着黑瓦,檐角蹲着石兽,已有些风化。
门扉紧闭,上无匾额,显得十分低调。
柳含辞一挥袖,殿门无声开启,一股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她当先走入,宋婉辞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殿内陈设简单,甚至堪称简陋。
仅有一张蒲团、一方矮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苍茫,烟云浩渺,似是某处仙山胜境。
窗户紧闭,光线昏暗,唯有几颗嵌在墙上的荧光石散发着柔和白光,将殿内照得朦胧。
“关门。”
柳含辞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淡淡道。
宋婉辞依言回身,合上殿门。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闭,将外界的天光与声响尽数隔绝。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唯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就在门扉闭合的刹那——
宋婉辞心中警兆突生!
一道清辉毫无征兆地从柳含辞掌心迸发,如流水,如月华,温柔却迅疾,瞬间将她笼罩!
这清辉看似柔和,却蕴含着难以抗拒的磅礴力量。
宋婉辞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锁链捆缚,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体内金丹疯狂运转,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想要抵抗,却如蚍蜉撼树,瞬间被压制下去。
那股力量浩瀚如海,深邃如渊,在她经脉中冲刷而过,所到之处,一切隐秘无所遁形。
元婴境大修士的随手一击,对她这初入金丹的修士而言,便是天渊之别!
“大长老……您这是?弟子不知犯了何错,还请大长老明示!”
宋婉辞艰难出声,因灵力被压制,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她勉力抬头看向柳含辞,娇媚的脸上血色尽褪,花容失色,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柳含辞神色平静,双眸中却有金色符文流转,如暗夜星河,深邃莫测。
她正以某种秘术细细探查宋婉辞周身每一寸——经脉、脏腑、丹田、识海,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半息之后,她收回清辉,那股恐怖的束缚感如潮水般退去。
宋婉辞身上压力骤消,踉跄一步才站稳,体内灵力兀自翻腾不休,气血逆冲,喉头泛起腥甜。
她强自咽下,深吸几口气,平复内息,垂首道:“弟子明白。”
原来方才在广场上,大长老只是粗略探查。
此刻来到这隐秘之处,方是真正细查。
如此谨慎,恐怕宗门内部形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坐。”
柳含辞指了指对面的空地。
宋婉辞默默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姿态恭谨。
果然,柳含辞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测。
“婉辞,你既已入金丹,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
柳含辞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凝重,如铅云压顶。
“如今玄黄宗、承影派、鬼头山正联手幽冥殿,四宗合力,攻打清月宗。清月宗护宗大阵‘明月照大江’虽强,乃上古流传的八阶大阵,但四宗联手,实力悬殊。据宗主与诸位长老推算,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清月宗护宗大阵必被攻破。届时,灭宗只是迟早之事。”
宋婉辞心中一凛,如被冰水浇透。
清月宗与合欢宗同处东界域,虽偶有摩擦,但千百年来大体上同气连枝,互为犄角。
两宗一南一北,扼守要冲,方能在强宗林立的东界域立足。
若清月宗被灭,合欢宗将独对四宗压力,唇亡齿寒,形势危如累卵。
“而我合欢宗,”柳含辞继续道,声音低沉。“在本次流萤林试炼中损失亦是不小。”
“除七位长老受伤外,宗主更是被幽冥殿殿主偷袭,以‘九幽噬魂诀’击中后心,伤势不轻,此刻正在‘寒玉洞天’闭死关疗伤,宗内事务暂由本座与几位太上长老共同执掌。”
她顿了顿,看向宋婉辞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如刀锋刮骨。
“值此多事之秋,内外交困,不得不防。为防止奸细混入,本座方才以‘洞幽明心诀’探查于你。此术乃我合欢宗不传之秘,可照见神魂本源,辨识夺舍、禁制、蛊毒、魂印等诸般手段。见你神魂澄澈,与本命契合,既无夺舍之象,亦无禁制加身,本座也就放心了。”
宋婉辞心中暗松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原来大长老修炼了这般玄妙的探查秘术,难怪能执掌宗门刑律,明察秋毫。
方才那清辉笼罩之时,她只觉一切隐秘都无所遁形,连体内那缕魔魂都隐隐有被触及之感。
幸而魔魂沉寂极深,化作最本源的魂力缠绕金丹,与她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方才瞒天过海。
“现在说说吧,”
柳含辞语气放缓几分,眸光却依旧锐利。
“为何迟归这许多时日?流萤林试炼结束已近一月,其余幸存弟子早已回宗,你却至今方归。其间经历,细细道来,不得隐瞒。”
宋婉辞早有准备,当下定下心神,将自己参与流萤林试炼的经过娓娓道来。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只在关键处略作修饰,将不宜为人知的部分隐去。
从随队进入流萤林,遭遇三宗伏击,混战之中与同门失散,误入悬崖下的地底溶洞。
再到在溶洞中发现古修士洞府,与何墨娆、王媛媛以及清月宗的苏灵素汇合,共同探索。
后又遭遇那几名蒙面金丹修士追杀,四人决定分头逃遁……
她语速不快不慢,将整个过程说得清清楚楚,细节丰满,甚至描述了溶洞中的钟乳石奇观、洞府内的布局陈设、与姬奀周旋时的惊险。
这些细节真实可感,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