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风雨如晦(2/2)
至于六欲谷那边,遭遇则更让沈梦溪咬牙切齿,倍感羞辱。
接待她的是六欲谷一位负责外务的长老,生得肥头大耳,眼泛邪光。
对方听闻来意,嘿嘿一笑,直接提出两个条件,并言明缺一不可。
首先,合欢宗所有女弟子,包括内门外门,乃至真传、长老,从今往后,必须无条件满足他六欲谷任何男弟子提出的“双修”要求,不得以任何理由、借口推脱或拒绝,美其名曰“切磋阴阳大道,互助修行”。
其次,合欢宗名下所有产业、领地,每年的仙家宝钱与灵石原矿总收益,必须上交足足六成给六欲谷,作为“庇护费”。
此言一出,沈梦溪气得浑身发抖,俏脸煞白,当场拂袖而起,怒斥对方欺人太甚,毫无结盟诚意。
那六欲谷长老却不以为意,反而怪笑连连,在沈梦溪含愤离去时,竟还有谷中某些气息阴邪的长老出言调笑羞辱:“沈宗主何必动怒?我六欲谷的男儿个个龙精虎猛,精通双修妙法,定能让贵宗女弟子欲仙欲死,修为大进。沈宗主若有意,不妨也留宿一夜,让我等也见识见识合欢宗的镇宗秘术,究竟是何等滋味?哈哈哈……”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与垂涎!
沈梦溪几乎是强忍着当场动手的冲动,在几位随行长老的护卫下,才得以狼狈离开六欲谷势力范围。
那一口郁气,至今堵在心口,难以消散。
果然,琅嬛界这两大上宗,没一个好相与的。
一个冷如万载玄冰,规矩严苛,意图吞并;一个则邪得离谱,毫无底线,视合欢宗女弟子为玩物与钱袋。
前路漫漫,似乎皆是绝路。
柳含辞独坐于玉寰峰大殿上首,望着殿外翻腾的云海与渐沉的暮色,只觉心头那份沉重,又添了几分。
……
玉寰主峰之巅,万绮楼静静矗立于流云霞光之中。
此楼高九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以万年沉香灵木为主材,辅以各种珍稀宝玉、灵晶镶嵌,通体流光溢彩,乃是合欢宗历代宗主居所,亦是宗门核心重地之一。
此刻,万绮楼外围禁制全开,道道淡粉色光华如流水般在楼体表面流转不息,形成一层坚实的灵力屏障,隔绝内外一切气息与窥探。
楼内更是阵法重重,杀机暗藏,寻常修士莫说闯入,便是靠近百丈都会触发警报,遭受阵法无情轰杀。
楼上某间密室,门户紧闭,唯有四角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清辉。
室内陈设雅致,香炉中袅袅升起宁神静气的“清心檀”烟雾。
沈梦溪褪去外袍,只着贴身小衣,端坐于一方寒玉蒲团之上。
她墨发如瀑,未加簪饰,披散于肩背,衬得裸露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只是此刻,这如玉的肌肤上,却有一处触目惊心的伤痕。
左肩偏下,接近心口的位置,一个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诡异青紫色的掌印赫然在目!
掌印深深凹陷,肌肤呈现不自然的褶皱与僵化,丝丝缕缕阴寒诡谲的黑气,正从掌印中心不断渗出,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侵蚀着周围完好的血肉与经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与腐朽气息。
这正是被幽冥殿殿主“夜墨玄”偷袭所伤的“九幽噬魂掌印”!
夜墨玄作为幽冥殿之主,修为已至半步大罗境,加之功法阴毒诡异,比起主修《素女逍遥经》、侧重于媚术幻法、正面攻伐稍逊的沈梦溪而言,确实占据了不小优势。
这一掌凝聚了夜墨玄苦修的“九幽噬魂灵力”,歹毒无比,中者如附骨之疽,不仅重创肉身,更会不断侵蚀神魂,消磨生机,极难祛除。
沈梦溪黛眉紧蹙,光洁的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缓缓起身,将身上仅存的小衣也褪去,露出完美无瑕、曲线惊心动魄的玉体。
只是此刻无人有暇欣赏这绝世风光,那狰狞掌印破坏了整体的和谐,更添几分凄艳。
她赤足走入密室一侧早已备好的硕大药桶之中。
药桶乃是以“温魂玉”整体雕琢而成,桶内热气蒸腾,水色呈现深碧,散发出浓郁扑鼻的灵药芬芳。
这是以数十种珍稀阳性灵草、千年玉髓、地火灵乳等调配而成的“纯阳涤厄汤”,专为驱散阴寒邪毒、稳固神魂、修复道基所用,价值连城。
沈梦溪踏入药汤的刹那,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滚烫的药力与掌印阴毒猛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灼痛。
她强忍不适,将整个身子沉入药汤,只留口鼻在外。
随即,她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紫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枚龙眼大小、色泽金黄、表面有九道丹纹流转的丹药。
此乃八阶上品灵丹——“赤阳造化丹”,有起死回生、重塑经脉、驱邪固本之神效,乃是合欢宗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存世不多。
沈梦溪毫不犹豫,将三枚丹药尽数吞服。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三股磅礴灼热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与药汤之力内外交攻,狠狠撞向那顽固的掌毒黑气。
“呃啊……”沈梦溪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浅吟。
她贝齿紧咬下唇,双手死死抓住玉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元婴自丹田浮出,悬于头顶三尺,绽放出璀璨粉光,垂落道道精纯的元婴之力,配合药力,全力围剿驱散那阴寒掌毒。
密室中,水汽氤氲,药香弥漫。
唯有女子压抑的痛吟与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灵力与阴毒激烈交锋发出的细微“嗤嗤”声,在寂静中回荡。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药汤颜色明显变淡了许多,沈梦溪猛地睁开双眸,眼中疲惫与痛楚交织,但更多了一份决绝。
她自药桶中霍然起身,带起无数水花。
顾不上擦拭身上水渍,她迅速取过一旁备好的樱粉色薄纱寝衣披上,纱衣轻薄,隐隐透出内里玲珑曲线与那未完全消散的掌印轮廓。
她重新盘膝坐回寒玉蒲团,闭上双眼,双手掐诀,开始运转《素女逍遥经》主修功法,调动全部心神与灵力,不再仅仅疗伤,而是将心神沉入道境之中,开始感悟那冥冥中的大罗门槛,引动天地灵气,准备冲击那生死玄关!
纱幔无风自动,轻轻曳地。
幽静密室内,唯有女子周身越来越盛的灵力波动,以及那逐渐攀升、令人心悸的威压。
“合欢宗万年基业,无数弟子性命……真要我沈梦溪,成为宗门千古罪人么?”
一声极轻、极淡,却蕴含着无尽沉重与悲凉的呢喃,在灵力激荡的微风中,悄然飘散。
……
同一时间,玉寰峰中央大殿——“无妄殿”内,气氛凝重肃杀,落针可闻。
大殿宽敞宏伟,足以容纳千人。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罡玉,七十二根合抱粗的蟠龙玉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穹顶绘有日月星辰、仙女起舞、阴阳交泰的恢弘壁画。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设有一主两副三张紫檀鎏金宝座。
此刻,居中宗主宝座空悬,左右两侧副座,则端坐着暂代宗务的大长老柳含辞,以及掌使繁花。
殿下,左右两侧,按照身份地位,依次坐着合欢宗漱玉峰峰主秦染衣、落樱峰峰主因伤未至,由大师姐秋雨棠暂代、紫芸峰峰主殷辞梦,以及各堂各司的执事长老、内门长老等,合计不下百余人。
皆是合欢宗真正的高层,修为最低也是合道境初期,其中更有数位元婴中期乃至后期的存在。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那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年轻男弟子身上。
这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原本俊朗,此刻却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嘴唇干裂。
他身穿的漱玉峰内门弟子服饰——一件月白色绣银竹纹长衫,此刻已破损不堪,被暗红近黑的鲜血浸透了大半,左胸、右腹、后背皆有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经简单包扎,仍有血水渗出。
他气息萎靡,修为波动显示是金丹境中期,但此刻灵力枯竭,神魂受创,站立都需勉强支撑,显然经历了惨烈搏杀。
与他同行的,还有两名合欢宗的女弟子,此刻却不见踪影。
这名弟子,正是来自合欢宗四大主峰之一、位于宗门东部逍遥涧以东的漱玉峰,名为方云亮。
“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柳含辞美目含煞,眸光如电,扫过下方重伤弟子,沉声问道。
她今日依旧是一袭绛紫色绣金牡丹宫装,云髻高绾,九凤衔珠步摇轻垂,端庄威仪中透着一股迫人压力。
年轻男子方云亮闻言,身躯微震,强提一口气,推开身旁欲搀扶的同门,勉强朝着上首与两侧众长老行了一礼,动作牵动伤口,令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回禀大长老、掌使、诸位峰主长老……弟子方云亮,漱玉峰内门弟子。三日前,与繁花峰的李晴师妹、赵月师妹一同,前往芳菲殿执事堂,接取了探查‘幽山’妖兽异动、并采集‘玉髓紫晶’的乙级任务。”
他喘息几下,继续道:“我等三人离宗后,小心隐匿行踪,按计划前往幽山。岂料……刚出逍遥涧范围不足百里,在一处名为‘落鹰崖’的峡谷中,便突遭伏击!这六人乃玄黄、承影、鬼头三派修士,每派各两人,皆是金丹境以上修为。他们早有预谋,布下简易困阵,骤然发难……”
方云亮眼中闪过痛楚与后怕:“李晴师妹与赵月师妹当场便被对方联手施展的合击之术重创,弟子勉力抵挡,且战且退,试图带两位师妹突围……奈何对方人数占优,配合默契,法宝歹毒。激战不过半炷香,两位师妹便相继被对方以‘捆仙索’、‘封灵符’制住,失去了反抗之力……”
他声音哽咽:“弟子……弟子拼死反击,以本命精血催动师尊赐予的三张六阶下品‘金剑破杀符’,才勉强撕裂对方阵法一角,重伤其中一名承影派修士,趁机逃脱……若非有此符箓保命,弟子此刻,也已命丧那六人之手,尸骨无存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