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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慈母悲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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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位于玄穹城的“二百八十八街区”,是着名的“万国商街”,长度惊人,据说贯穿了半个外城。

苏若雪走了快一个时辰,看到的景象还不到十分之一。

这一路上,她见识了太多曾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

除了各色美食,还有来自异域的法宝法器。

比如那盏“阿拉丁神灯”,据说摩擦后可召唤灯灵对敌。

还有可自行演奏乐曲的“八音盒”、能投影出幻象的“水晶球”、据说戴上后能与动物交谈的“兽语头环”等等,真真假假,令人眼花缭乱。

苏若雪也忍不住好奇,花了六十枚宝钱,向一位西界域的金发碧眼女修买了一份“灵膳套餐”。

那是用油纸包裹的、金黄色的“油炸土豆条”,以及一种用两片圆形面包夹着灵禽肉饼、蔬菜和乳白色酱汁的食物。

苏若雪尝了一口,面包松软,肉饼多汁,酱汁酸甜,搭配起来味道新奇,第一次吃觉得还不错。

但比起渝国菜肴的麻辣鲜香,她还是觉得后者更合胃口。

她甚至突发奇想:若是能在这两片面包中间夹点红油折耳根,那味道岂不美滋滋?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笑了。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

苏若雪逛得有些累了,准备返回留仙客栈。

或许是想抄近路,她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北街巷道。

巷道宽约两丈,两侧是高耸的院墙,遮住了月光,只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破碎的光。

与主街的喧嚣相比,这里显得寂静阴森。

苏若雪提着裙摆,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她经过一处拐角时,前方突然传来女子凄切的哀求声,打破了巷道的宁静。

“儿啊!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仙师都说了,你的灵根资质不适合修炼!那是条死路啊!”

苏若雪脚步一顿,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十余丈外,一名看似四十余岁、身穿粗布衣裙的妇人,正死死抱住一个年轻男子的脚踝,瘫坐在地,仰头哭求。

那妇人面容枯槁,鬓发斑白,脸上布满岁月与劳苦刻下的皱纹,一双粗糙的手上尽是裂口与老茧。

此刻她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充满绝望。

被她抱住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身材瘦高,穿着浆洗发白的灰褐短打,脚下是沾满泥污的草鞋。

他面容普通,但此刻因激动而扭曲,眼中布满血丝,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凶戾之气。

“你给我松开!”青年厉声咆哮,用力想抽出脚,“不让我修仙?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在这玄穹城里做个蝼蚁,任人踩踏吗?今天在长乐街,我亲眼看见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只因不小心将一点饼渣溅到一位过路修士的袍角上,就被那修士随手一道风刃削去了脑袋!血喷了一地!周围的人,包括那些城卫,没一个敢吭声!凭什么?就凭他是‘仙师’!人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件法袍干净!”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了妇人一脸:“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哪天因为挡了谁的路,说错一句话,就像条野狗一样被碾死!我要修仙!我要力量!哪怕是最下作、最歹毒的魔功,只要能让我变强,不再任人宰割,我什么都肯做!”

妇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却仍死死抱住儿子的脚,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小钱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些银子……是为娘起早贪黑、缝缝补补十年,一点点存下来,给你将来娶妻生子用的啊!统共还剩这些……你不能再拿去挥霍了!那渡仙门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儿啊,你醒醒吧!娘求你了!”

青年眼中凶光一闪,抬脚欲踹:“老不死的,松手!”

眼看那一脚就要踹在妇人肩头——这一脚力道不轻,若踹实了,这凡人妇人少不得骨断筋折。

苏若雪黛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

修仙界弱肉强食,凡人悲苦,她一路行来见得太多。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管不过来,也改变不了这天地规则。

可那妇人死死抱住儿子脚踝、仰头哭求的模样,没来由地让她想起自己的娘亲叶小蝶。

同样的卑微,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无能为力,只求自己两个女儿不要受到伤害,哪怕知晓自己会死,也无怨无悔。

就在青年脚将落未落之际,苏若雪莲步轻移,自阴影中款款走出。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莹润的脸颊与素雅的碎花襦裙上,在这阴暗的巷道中,仿佛一抹皎洁的月光。

“这位大哥,”她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在狭窄的巷道中清晰地回荡,“抢夺慈母多年积蓄,便是你向往的大道么?”

对于苏若雪的突然质问,男子是下意识地朝他看去,就连那抱住他脚的妇人也是停下了哭泣。

男子见对方只是一名娇弱女子,他赫然脚上用力,把妇人甩开,扭头就跑进了身后漆黑小巷,消失无踪。

苏若雪黛眉微蹙,连忙上前将妇人搀扶而起。

妇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泪痕在满是沟壑的脸上纵横交错,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布裙,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枯槁的脸上,更显凄苦。

苏若雪见到眼前伤心欲绝的中年妇人,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她怎么也不相信此子会这般对待自己的生母。

“大娘,您没事吧?”

苏若雪柔声问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妇人接过帕子,却只是紧攥在手中,泪水更加汹涌:“我那苦命的儿啊……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经过一番断断续续的询问,苏若雪渐渐明白了事情原委。

妇人姓周,是玄穹城外三十里“周家村”人氏,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儿子长大。

她儿子名叫周顺,今年十九,原本是个孝顺勤快的孩子,在城中一家绸缎庄做学徒,每月能挣些银钱贴补家用。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

那日周顺与几个在城中结识的“朋友”外出吃酒,回来时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他激动地告诉母亲,自己在酒肆中遇到了一位“仙师”。

那仙师见他骨骼清奇,是亿万人中难寻的“玄阳灵根”,愿收他为徒,传他长生妙法,助他踏上仙途。

“起初老身也觉得,这是天大的机缘……”

周氏抹着泪,声音哽咽,“顺儿从小就羡慕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师,常说若是自己也能修行,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我见他这般欢喜,心里也替他高兴……”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顺开始频繁向家中索要银钱。

起初只是三五两,说是拜师需备“束修”;后来便是十两、二十两,说是购买修炼所需的“引气丹”“培元散”;再后来,竟要五十两、一百两,说要购置“护身法宝”“修炼洞府”。

周家本就清贫,周氏靠着给人缝补浆洗、偶尔接些绣活,一年到头也不过攒下十几两银子。

儿子的索取如无底洞般,很快便掏空了家底。

周氏无奈,只得将丈夫留下的几件遗物变卖,又将家中唯一值钱的一对银镯子典当,勉强凑足了儿子要的数目。

“可他还是不满足……”

周氏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今晚回来,竟要将我藏在灶台下、给他将来娶妻用的银子也拿走!那是他爹临终前嘱咐,一定要留给顺儿成家立业的啊!我说什么也不肯给,他就……他就……”

说到这里,周氏已泣不成声。

后来的一切,便如苏若雪方才所见。

苏若雪听罢,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眼前这位为儿子耗尽心血、却反遭如此对待的妇人,又想起自己娘亲当年,为了她和姐姐能吃饱穿暖,将来嫁个好人家,也是这般日夜操劳,为女儿攒嫁妆钱。

“大娘,您别太难过。”

苏若雪轻拍妇人背脊,柔声安慰,“或许……或许令郎真是一时糊涂,被那所谓的‘仙师’蒙蔽了心智。待他想明白,自会回心转意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不信。

那周顺眼中的凶戾与疯狂,她看得真切。

那绝非一时糊涂,而是已被“修仙”“力量”的执念彻底吞噬,入了魔障。

周氏摇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回不来了……我的顺儿回不来了……那位仙师……不,那定是个妖人!他定是用了什么妖法,迷了顺儿的心窍!我的儿啊……”

苏若雪暗叹一声,知再多安慰也是徒劳。

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锭十两的纹银——这是她来玄穹前兑换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将银子塞到周氏手中,温声道:“大娘,这银子您先拿着,买些米面吃食。至于令郎……若有机会,遇见我定劝他回头。”

周氏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手,连连推却:“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与老身素不相识,怎能收您的银子!老身……老身还能干活,还能挣……”

“您就收下吧。”苏若雪坚持将银子塞过去,“就当是……就当是我借您的。待日后令郎出息了,再还我不迟。”

两人推来让去,那锭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阴影处。

周氏连忙弯腰去拾。

可当她拾起银子,直起身时,却见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过巷道,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轻响。

“姑娘?姑娘?”

周氏四下张望,巷道幽深,除了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喧嚣,再无旁人。

她攥着那锭尚带余温的银子,怔怔站了许久,最终朝着空巷深深一揖,抹着泪,蹒跚离去。

…………

玄穹城乃陈国国都,生活着近亿人口。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灵根、无法修行的普通凡人。

他们如蝼蚁般在这座巨城中挣扎求生,仰望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羡慕他们的力量、他们的寿命、他们的逍遥。

苏若雪赠予周氏十两银子,已算是仁至义尽。

她非圣贤,救不了天下所有苦命人。

那周顺是真遇到了“仙师”,还是被江湖骗子诓骗,都不是她该管、能管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能做的,不过是在力所能及时,予人一丝温暖罢了。

如今她要做的,是明日天亮后前往金水大街的瑞赉商会,押送那批上品雷火晶石,直接返回苗乡玉女宗。

了却这桩宗门任务,她便要动身回渝国,去寻爹爹苏丰年的下落。

想到归途经过彩云王朝时,说不定还能遇见胡舟……这些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

眼下,还是先办好正事要紧。

苏若雪怀着淡淡愁绪,穿街过巷,回到了留仙客栈所在的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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