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问心(2/2)
践踏了他倾尽一生的信任。
百年之后,九泉之下,
她有何颜面去见太宗皇帝?
又有何颜面去见李治?
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挣扎,
密密麻麻扎着她的心扉,
让她素来果决狠厉的心性,
在此刻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柔软与迟疑。
她这一生,铁腕平乱,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可唯独面对这两位改变她一生的帝王,
她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
一位是授她格局、识她锋芒的太宗皇帝,
一位是护她周全、托她天下的夫君,
前半生知遇,后半生情深,
江山万里,她不愿负柔情,也不愿负初心。
可若是不改,不立新统,不革除旧制,
她又如何守得住这江山?
李唐宗室虎视眈眈,
旧臣故老心怀不满,
世俗礼教步步紧逼,
她一介女子,临朝称制已是逆天而行,
若不彻底斩断与李唐的牵绊,
即便暂时登基,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水中望月。
待到她百年之后,
无人会记得她劝农桑、薄赋敛、安四夷的功德,
无人会承认她临朝治国、安定天下的功业,
只当她是祸乱朝纲的女主,是窃居帝位的妖后。
守不住的江山,留不下的传承,护不住的女儿,
再加上对两代帝王的愧疚与不忍,四重枷锁,
死死勒住她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
她这一生,从不信命,不信天,
只信自己手中的权力,
可此刻,她却第一次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一边是情义,是敬重,是血脉相连的宗庙传承;
一边是江山,是功业,是她以女子之身改写天命的毕生所求。
两者之间,竟是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暮色渐浓,
夕阳将宫阙染成一片凄艳的赤金,
而后缓缓沉入西山,夜幕如墨,
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洛阳宫。
内侍轻手轻脚地点上烛火,
映得武媚娘的身影愈发显得孤绝清冷。
这一夜,她案头的奏折堆积如山,
可她却心不在焉,寥寥数笔批复,
字迹早已失了往日的沉稳凌厉,
满是心烦意乱的潦草。
殿内寂静无声,她挥退了所有内侍宫人,
独自一人坐在御案之后,望着满室灯火,
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喘不过气,卸不掉,排不开。
此刻,她无比的想念李治,
想要与李治再次促膝长谈。
几乎是不假思索,她扬声唤道:
“来人,宣薛怀义即刻入宫见驾。”
————分界线
其实女皇初时,从未有过革唐命、改朝换代之心。
即便是登基称帝,她也是大唐的皇帝,
只是时局复杂,人算躲不过天算,
她是一步一险、一步一艰,
被时势、人心与宿命,
层层推至这九天之上。
以女子之身,执掌天下、正位称帝,
其所历之艰、所承之阻、所抗之议,
皆非后世所能想见。
到最后,
已经由不得她不称帝,由不得她不改国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