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忘了(2/2)
反而觉得这刻意疏离的嗓音,听得她愈发烦躁。
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薛怀义身上,
语气平静:
“今夜并无他人在场,
你不必如此刻意掩饰嗓音,
用你本来的声音,与朕说话。”
薛怀义心头一紧,
行佛礼的手指微微弯曲,
心中暗道不妙。
夜深人静,
他最担忧的,便是神皇听到他原本的声线,
想起故去的先帝,一时情动,真的要他侍寝。
他心中自是不愿。
于是,他垂首,
依旧用禅意低沉的嗓音,恭谨却坚定地回道:
“神皇说笑了,怀义潜心向佛多年,
日日诵经,日日参禅,
早已习惯了如此讲话,
俗世的嗓音,早已经忘却,
再也寻不回来了。”
一句话,是委婉的拒绝,是刻意的忤逆,是不愿顺从她的心意。
武媚娘脸上的平静,瞬间消散。
她一言九鼎,号令天下,
无人敢如此公然忤逆她的意愿,
更无人敢用这般敷衍的言辞,欺骗她,搪塞她。
薛怀义的推脱与抗拒,
让她本就烦闷的心更加冷冽如霜,戾气翻涌,
让她积压了一整日的矛盾、愧疚、烦躁化作了帝王的威严与不悦。
她抬眼,眸中寒光乍现,
方才的疲惫与孤寂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天下的凛冽威仪,
周身气压骤降,
武媚娘语气冰冷,威严如天,字字带着强势与压迫:
“薛怀义,朕让你恢复原本的声线,你便恢复。
朕的话,没有第二次。
你忘了?
那朕,便让你想起来!”
薛怀义闻言心神骤裂,当即脊柱一软俯身在地,
“怀义一时糊涂,罪该万死!”
武媚娘居高临下,冷睨着他,
声音轻淡,却重如千钧:
“忤逆朕的下场,你承担不起。”
薛怀义喉间微顿,
缓缓挺直了脊背,再无匍匐乞怜之态。
他抬眼时,已换回那道酷似李治、清和温沉的嗓音,
不卑不亢,语调中正,
带着诵经时的沉静与禅意:
“神皇明鉴,怀义并非有意忤逆。
怀义日夜礼佛,诵经日久,
声线早已成习,一时未能转圜,
并非刻意违逆神皇之意。
怀义心向神皇,一片赤诚,
从不曾有忤逆与欺瞒。”
他语气平和,身姿端稳,
既不谄媚,也不慌乱,
仿佛真的只是习惯了佛前声线,
并非故意顶撞。
那份不卑不亢的正气,
反倒比跪地求饶更能戳中武媚娘的心思。
薛怀义的确赌对了,
清和温沉、酷似李治的嗓音,
恍若隔世,轻轻撞在武媚娘的心里。
方才还覆压殿内的凛冽帝威,
竟在这一瞬悄然消融。
她凝望着阶下薛怀义——
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无乞怜之态,
唯有一身沉静正气,伴着禅意清寂。
她凤眸深处的寒芒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
是隐秘的恍惚与怅惘。
紧绷的唇线微松,周身迫人的气压,
亦随之轻缓下来。
静息片刻,武媚娘缓缓抬手,
语气已褪去冰寒,只剩沉静淡漠:
“罢了,既是诵经日久声线成习,
朕不怪你,起身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