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逃犯(2/2)
徐敬真还在蛊惑。
张嗣明抬眼,反握住弓嗣业冰凉的手,
语气低沉:
“敬真逃奔突厥,罪在不赦,
可若我等今日将他交出去,
亦命在旦夕,
而他北去,或有转机。”
弓嗣业望着徐敬真有恃无恐的模样,
又想起他昔日何等敬服英国公李积的忠勇与谋略,
将其视作大唐柱石、心中楷模。
正因这份深埋心底的敬佩,
当年徐敬业在扬州举兵、声讨神皇之时,
他虽身居官位未敢轻举妄动,
却也曾在私下里慨然叹服,
言语间多有袒护赞许,
甚至暗中盘算,若局势稍有转机,
便要挺身而出,以实际行动呼应徐敬业的义举。
只叹时移势易,如今一念之差,
竟落得这般进退两难、身不由己的境地。
“明日便备些盘缠与衣物,
让他从洛阳北门悄悄出城,
北往突厥去。”
张嗣明认同。
徐敬真一路北逃,昼行夜宿,不敢耽搁。
可他终究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从未走过远路,行至定州境内时,
恰逢连日下雨,山路湿滑,
他又染了风寒,体力不支,
竟被定州巡检吏卒拦下。
吏卒见他行囊丰厚,形迹可疑,
当即搜身,从其怀中搜出弓嗣业、张嗣明二人的私印信物——
那是二人为方便他过州府关卡,
也成了罪证。
吏卒不敢怠慢,连夜将徐敬真押送至定州衙门,
又快马通报洛州。
七月二十,消息传至洛阳,
弓嗣业与张嗣明听闻徐敬真被捕,
顿时面如死灰。
张嗣明瘫坐在县衙后堂,浑身发抖,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弓嗣业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的慌乱:
“只盼徐敬真的嘴能严实些。”
可他们不知,徐敬真早已被狱卒折磨得魂不附体。
定州衙役见他是朝廷重犯,
又听闻他与洛阳官员有涉,当即严刑拷打。
徐敬真本就贪生怕死,几轮刑具加身,便招供了一切,
将弓嗣业、张嗣明资助逃逸之事和盘托出,
甚至为了减轻罪责,添油加醋道:
“弓司马、张县令不仅助我逃逸,
还说神皇女子之身临朝,妄想篡唐自立,
天下人心不服,我徐氏起兵,乃是顺应天意!”
徐敬真的供词呈送洛阳。
武曌本因西北战败心情郁闷,
听闻徐敬真被捕,且牵扯出洛阳官员,
当即沉下脸,命人将卷宗呈上来。
她指尖抚过卷宗上的字迹,
目光从“弓嗣业资助”“张嗣明纵逸”扫过,
最后停留在徐敬真那句“神皇女子之身篡唐,人心不服”上,
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往日里沉稳的眼神,此刻翻涌着滔天怒火。
“胆大包天!”
她将卷宗掷在地上。
侍立在侧的上官婉儿连忙跪倒在地,连声道:
“神皇息怒,徐敬真乃是阶下之囚,
苟延残喘之际,难免信口攀扯、胡乱攀诬。”
武曌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阶下,
“弓嗣业、张嗣明,身为朝廷命官,
不思报效,反而私通逃犯,
妄议朕之权柄,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