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昔日(2/2)
今日不招,我便把你筋骨寸断,看你嘴硬到几时!”
弓嗣业不再言语,他委实不明白,周兴为何如此恨魏公。
原来,十五年前的周兴,
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河阳县令。
虽有微末功名,却因非科举正途,
在官场底层沉浮多年,郁郁不得志。
他听闻皇后正在广揽人才,
心中燃起飞黄腾达的野望,
便特意备下厚礼,
日夜在朝堂待漏院等候召见,
希冀能一步登天,被皇后或是皇上赏识。
然而,李治看到周兴的行卷,
只匆匆扫了一眼,便不再翻阅,显然是不想重用他。
魏玄同站在廊下,
看着这位在人群中焦灼张望、急得满头大汗的周兴。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周兴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心性。
周兴见魏玄同路过,
连忙拱手作揖,声泪俱下地哀求:
“魏公!下官怀经世之才,久困下僚,
望公在皇上面前美言,救周兴于泥沼!”
魏玄同早已窥出李治那份弃用之意,
神思既定,非言语可动。
他念及周兴远道奔来,风尘仆仆,
不忍看其空耗时日,也不愿虚与委蛇,空绘饼饵。
于是,他敛去面上笑意,神色肃穆,
不避嫌怨,不饰虚言,
语气平静,当着一众候选官吏的面,
冷冷抛下那句注定要了他性命的话:
“周明府,你非经世之才,此路不通,可去矣。”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周兴脸上。
周围官吏的窃窃私语、鄙夷的目光,
瞬间将他的自尊碾得粉碎。
他狼狈地收起拜帖,
灰溜溜地收拾行卷离开,
心中那点青云之志,顷刻间化作了蚀骨的恨意。
他以为魏玄同是仗着宰相权势,
故意打压寒门,阻断了他的前程。
他暗暗咬牙,
终有一日,他要将今日受的折辱一一清算。
他日得志,必使魏玄同身败名裂,
尝尽万劫不复之苦,以泄今日夺路之恨!
如今,他如愿爬上权倾朝野的位置,
当年那个在待漏院侯旨的小吏,
如今成了执掌诏狱、生杀予夺的权臣。
那日,周兴身着锦绣金章官服,腰间玉带束得紧窄,
一步步踱入魏府,
他刻意放慢脚步,
他要把这十五年的隐忍与蛰伏,
都在这一步里尽数踩实。
他要的是当年那番羞辱的彻底翻盘。
魏玄同仍是当朝宰辅,一身素袍,清刚如竹。
面对这位登门的“故人”,
他既未趋炎附势、曲意逢迎,
也未有半分避嫌畏惧。
周兴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声音带着刻意炫耀的慵懒:
“魏公,别来无恙啊。”
魏玄同终于抬眸,目光沉静如古井,
眸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平淡:
“周大人如今可是神皇驾前第一得力之人,
掌管诏狱,权倾朝野。”
魏玄同微微一顿,话里话外全是讽刺,
“昔日待漏院外,大人尚是郁郁不得志的县令,
今日却能执掌诏狱,生杀予夺,在神皇面前炙手可热,
这般际遇,老夫如何敢当‘别来无恙’四字?”
周兴微微上前,凑近那张素来冷傲的面容,语气里带着瘆人的笑意,
“昔日待漏院外,某侯旨一日不得进,
魏公言某‘无经世之才,此路不通’。
可如今,某执掌诏狱,生杀在握,
这朝堂的路……怕是比公当年许给旁人的,
要宽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