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为何(2/2)
这太过暴戾,太过残忍,太过草菅人命。
在李旦心中,
那个曾经疼爱他、教导他的母亲,
似乎在一点点变得陌生。
变得冷酷,变得嗜血,变得为了皇权,
可以不顾一切,可以牺牲一切。
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安不解,
甚至还有不敢直面的畏惧。
他觉得,母亲如今杀心太重,
手段太过狠辣,已然是乱杀无辜。
可他又不敢。
不敢指责,不敢怒斥,不敢直言进谏。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也是如今整个大唐手握生杀大权的神皇。
可若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缄口不言、不敢强谏,
这普天之下,便再无一人敢在神皇面前说一句真话!
念及此处,他脑中骤然一醒——还有太平!
唯有太平,尚能在母亲面前说得上话!
李旦声色俱厉,厉声对刘氏吩咐:
“皇后,你亲自去请太平公主速至御书房!”
刘氏见他如此急切,温声提醒:
“皇上,公主尚在月子之中,
身子虚弱,这……怕是不妥啊!”
刑场刀落就在顷刻,
迟一分便是一条性命,血流满地再难挽回!
李旦心头如焚,再无半分迟疑,
厉声断喝:
“朕叫你去!立刻!”
刘氏浑身一震,再不敢多劝半句,
“臣妾遵旨!”
李旦则整理衣冠,急匆匆求见武曌。
御书房内。
武曌亦无心批阅奏折,只闭目静坐,
心头翻涌着今日那些即将永诀的臣子身影。
闻报李旦求见,她缓缓抬眸,眼底掠过难辨的复杂情绪。
她自然知道李旦的来意——
每逢她下旨严惩朝臣,
李旦必匆匆而来,涕泣进言,百般求情。
往日里,她尚肯耐着性子听他陈说,
借机点拨他帝王心术、朝局权衡、杀伐决断。
可今日,她自身已是心绪如潮、烦躁难抑,
满腔沉郁无处宣泄,
更无心再与李旦纠缠那些迂腐仁善之辞,
只觉身心俱疲,连一字半句的教诲,都再无力出口。
她以手扶额,语气低迷难掩,带着疲惫与酸涩:
“不见,朕乏了,让皇上回去吧!”
内侍领旨刚要传报,
御书房外已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随即是李旦压抑而恳切的叩首声,一声重过一声。
“儿臣恳请神皇一见!片刻便好!”
他跪于御书房门口,玄色衣袍沾了尘埃,
声音里满是惶急与哀求,
“神皇若不肯见儿臣,
儿臣便长跪于此,
直至神皇愿听儿臣一言!”
御书房内,武曌闭目静听,
眸底翻涌的情绪终是化作一声极淡的冷叹。
那些她曾倾心信任,寄予重望的臣子,
如今一个个倒戈相向,背主谋逆。
这份背叛,也狠狠剜着她的心,
她身为神皇,
人前要铁骨冷面,人后却无人知晓,
每一次痛下杀手,
她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痛的不是杀伐,
而是一腔信任尽付流水,
是半生栽培尽数成空,
是高处不胜寒的孤绝,
是连骨肉至亲都无法共情的苍凉。
他们,为何都要变呢?
她未曾抬眼,只对着身侧的王延年淡淡开口,
是满朝文武从来不曾听过的温软惫懒:
“随他吧,
他愿意跪,便让他跪着,
朕今日,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