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温柔(1/2)
太平说罢,她抬眸望向武曌,
目光坦荡,眼底没有半分怯懦与游移,
全然是对母亲的笃定,对这天下大势的清醒。
再转回头时,看向依旧长跪不起的李旦,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
对皇兄的劝慰又多了一层恳切,
带着手足间独有的体谅与劝解,
字字都敲在李旦的心坎上。
“皇兄,你不必背负那么多。”
太平缓步上前,语气轻缓却坚定,
“李氏的根,不会断;
李唐的情,神皇从未忘。
你若执意困于执念,
困在李唐子孙与神皇之子的身份夹缝里不肯抽身,
不过是平白让神皇多添忧心,让自己深陷煎熬罢了。”
李旦伏于地面,脊背震颤愈烈,
宽大的衣袍之下,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带着指尖都死死攥起,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钻心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口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喉间滚动几番,胸腔里堵着千言万语,
有委屈,有不甘,有无奈,
更有难以言说的愧疚,
可张了张嘴,终是发不出一字声响,
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喉头,
让他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眼眶早已泛红,滚烫的热泪冲破长久以来的隐忍,
顺着面颊潸然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金砖地面,
晕开浅浅的湿痕,也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倔强。
太平之言字字锥心,句句属实,
他并非木石,岂会不懂母女二人的拳拳心意,
岂会看不清这天下大势所趋。
自母亲一步步执掌朝政,扫清朝野阻力,
这江山易主早已是定局,
满朝文武,天下苍生,无人能挡,无人可改。
只是身为李唐子孙,
自出生起,他身上就刻着李氏宗族的烙印,
李唐江山两百余载的传承,宗庙社稷的重托,
早已融入骨血,成为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这份身为皇子的宿命,如同沉重的枷锁,
从他被推上皇位,就牢牢套在他的脖颈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宗族宗庙的执念如重枷缠身,
一边是列祖列宗,是李唐江山的传承大义,
他若就此退让,眼睁睁看着江山改姓武氏,
他日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李氏先祖?
如何面对那些为李唐天下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臣?
可另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是一手将他推上皇位,又一步步掌控天下的神皇。
母亲这一生,历经多少坎坷,
从感业寺的绝境,到后宫的尔虞我诈,
再到前朝的腥风血雨,
她步步为营,步步惊心,
走到如今这一步,背负了太多太多。
他看得到母后深夜批阅奏折的疲惫,
看得到她身居高位的孤绝,
更看得到她对自己这份藏在威严之下的舐犊情深。
他既难悖逆本心,放下对李唐宗庙的坚守,
亦不忍辜负生母一片苦心孤诣,更不想让太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理智告诉他,顺应大势,才是保全自身,保全李氏宗族的唯一出路;
可情义与血脉深处的执念,却在不停拉扯着他,让他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他依旧垂首未起,默然不应,
周身的气息满是颓然与绝望,
唯有那始终绷挺的肩头,撑了许久许久,
终究是微微塌落,像是卸下了一身的铠甲,
却又被更沉重的枷锁困住,透出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颓然。
那是一种挣扎到极致,却终究无力回天的妥协,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只能认命的心酸。
心潮翻涌如沸,理智与情义反复撕扯,刀割一般疼。
对母后违背礼制、改朝换代的些许不解,
对自己无力守护李唐江山的愧疚,
对宗庙先祖的惶愧,
对天下苍生未来的忧思,
还有对母亲这份沉重庇护的感激,
尽数化作喉间难咽的苦涩,壅塞胸臆,挥之不去。
他唯有长跪缄默,以这无声的姿态,
承载这江山易祚的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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