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幽灵帝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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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空深空本不传声，可惨白骨笛吹出的每一个音符皆由纯粹的大道残韵与万古执念凝练而成，无视太阴主舰外层的银白光幕与八彩祥瑞光环，直接叩击在船头三人的道心识海之上！
笛音初起时尚如孤雁掠过寒潭，不过短短三息转折，曲调猛然化作金戈铁马踏碎星河的悲壮决绝！
原先静止在两船四周的漫天暗红血雾随笛音剧烈翻涌沸腾！
无数暗褐残血冰晶与太古碎兵残片受到笛声牵引，在幽灵帝船上空交织演变成一幅幅支离破碎而苍茫浩瀚的太古神战残景！
高天崩裂，帝星坠海，无边无际的黑暗狂潮席卷诸天星域，一尊尊顶天立地的太古先贤挥洒滚烫帝血逆流冲杀，明知前路断绝、身后空无援兵，依旧执断刃撞向漫漫长夜！
无穷无尽的孤寂、苍凉、悲怆与大破灭沉重感顺着笛音压上太阴主舰船头，如同一座横跨数个混沌纪元的岁月神岳当头压向三人脊梁，无声考校着后世来者凭何踏过先贤染血的古路！
站在陈光身后的小陈璐身形轻轻一晃，小脸泛起一丝苍白，体内初成的大千世界在纯粹岁月悲意的冲刷下掀起重重波澜，舰外流转的八彩祥瑞光环随之剧烈摇曳。
陈光左手向后一探，宽厚温热的手掌稳稳按在小陈璐肩头。
一缕醇厚沉凝的灿金色圣力渡入肩井经脉，瞬间替她隔开了九成以上的岁月悲压，小陈璐急促的呼吸当即平复下来。
陈光收回左手，深邃黑眸静静注视着百步外吹笛不止的麻衣枯骨。
他看得分明，枯骨道尊吹响骨笛绝非为了夺舍害命，整段笛音内部不含半点阴毒杀念，唯有一股郁结万古的太古孤愤与纯粹至极的道基考校！
若面对此等先贤执念拔刀挥拳蛮横冲撞，纵使能仗着强横战力闯过水道，亦失了后辈气度。
前辈既以万古气象相问，后辈自当以煌煌大道正面作答！
陈光未曾祭出断夜与镇道鼎，连半点攻伐拳架都不曾摆出。
他一袭玄黑长袍立于舰首迎风高处，腰背挺直如撑天古岳，泥丸宫识海内部，独立元神专法《混元炼神法》全速运转！
古朴厚重的混元熔炉在识海正中升腾起熊熊炉火，百炼混元元神端坐炉心，任凭外界笛音演化出万界陆沉的绝望幻象，自身道心始终澄澈坚若磐石，不见半丝动摇迷惘！
陈光眸光微抬，神魂本源沟通天地阴阳至理，眉心玄宫光华流转升空！
太阴主舰船首上方的昏暗血空猛然一清！
一轮炽烈璀璨、散发着永恒不灭温暖神曦的灿金色大日自陈光左肩上方冉冉升起，滚烫日精真火流转间，将四周翻涌扑来的阴冷败血幻象照耀得纤毫毕现，大日不灭观想镇住万古阴霾！
几乎不分先后，在他右肩上方的另一侧虚空，一轮澄澈皎洁、流淌着宁静银辉的太阴皓月同步拔空高悬，柔和月华洒落在两艘战船之间，抚平了躁动暴走的破碎法则，太阴观想映彻幽暗血海！
日月双轮并悬于黑衣青年发顶两侧，在漫天暗红泣血乱流中心撑开了一方日月轮转、万邪不侵的清明乾坤！
幽灵帝船残破船首上，正在吹奏骨笛的麻衣枯骨眼窝内两簇苍白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按动音孔的干枯指骨速度倍增，笛音愈发高亢激越，甲板上斜插的逾千柄断折古兵同时发出低沉铁鸣！
更加磅礴沉重的太古帝船战意混着漫天兵戈锋芒排山倒海压来！
陈光神色肃穆沉静，体内大千世界内部，完整咬合的地水火风四象循环隆隆运转，根本总纲《太一经》统御全身十二万九千六百处周天窍穴齐齐轰鸣！
他迎着扑面战意往前迈出一步，双手自然负于身后，周身雄浑浩瀚的圣道法力与统御万法的无敌意志冲霄而起！
日月双轮环绕的黑衣身影背后虚空剧烈舒展，显化出一尊顶天立地、俯瞰诸天万域的无上巍峨帝影！
帝影面容笼罩在灿金色神曦与苍茫混沌雾霭之中，头顶诸天星斗，脚踏四象山河，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统御八荒六合、横推万古长夜而独尊当世的磅礴气魄！
原先被骨笛悲音搅得天翻地覆的暗红血海被无形帝威当场摁平，漫天演化神战落幕的凄凉残景非但未能压弯青年半分脊梁，反而化作了烘托帝御无极异象逆流独行的浩瀚背景！
前人未竟之漫漫长夜，自有后来者执火踏平！
就在巍峨帝影定住四方血海的同一息，立于右侧船舷的夜云青亦向前迈出半步，与黑衣青年并肩而立。
面对骨笛内部流淌了数个混沌纪元的彻骨孤寂，夜云青并未催动太上天枪与夜寂天戈的凌厉杀机。
她清眸澄澈如镜，体内熔铸了《永夜天功》与《太上天经》的大千世界徐徐展开一角本源道韵。
一缕深邃包容的太初永夜幽光与一缕超然物外的太上忘情清辉自素白衣袂间流淌升空，交织成一片静谧高远的银暗星幕，轻轻拂过两船之间的百步虚空。
世间生灵皆惧万古永夜之孤寒，皆悲沧海桑田之忘情。
可在夜云青熔炼归一的双经大道之中，永夜本就是安放万灵残魂的宁静归宿，太上更非冷血绝情，而是看遍纪元兴衰后依旧执戈前行的绝对清明！
银暗清辉触及苍凉笛音的瞬息，并未发生刚猛对撞，反而与惨白骨笛内部蕴藏的万古守船孤意产生了同频共鸣！
幽灵帝船宽阔残破的甲板之上，逾千柄插在龙木缝隙间的太古断剑、残枪与折戟，在感受到日月光照、无极帝威以及永夜太上清辉的瞬息，同时剧烈震颤铮鸣！
纠缠在断刃表面的大片暗红血锈簌簌剥落，露出一线线虽已残缺却依旧雪亮的古老寒锋，千百件无主断兵齐声轻吟，好似一支沉寂了漫长岁月的太古铁军正在向对面船头的年轻男女击节致敬！
船首高台上，麻衣枯骨按动骨笛的十根白玉指骨停在最高一处音孔边缘。
一道穿云裂石、直贯九霄的高亢尾音自惨白骨笛末端激射而出，将两船正上方厚重粘稠的暗红血云硬生生冲开一道巨大的圆形天窗，清冷璀璨的域外星辉笔直洒落船头！
高亢尾音散尽，苍凉笛声戛然而止。
陈光心念微收，头顶并悬的灿金色大日与皎洁皓月悄然敛回眉心玄宫，背后巍峨磅礴的帝影随之散入周身穴窍。
身侧夜云青素白衣袂轻垂，漫天银暗清辉亦收归体内大千世界，太阴主舰船头重归内敛平和。
百步开外的幽灵帝船船首，麻衣枯骨缓缓将惨白腿骨短笛从颌骨前放下，重新横置于盘坐的双膝上方。
空洞眼窝内部跳动的两簇苍白魂火静静凝视着对面气定神闲的黑衣青年与白衣女子，原先凛冽孤高的寒芒渐渐化作一片温和宁静的柔和白光。
数息静默过后，麻衣枯骨抬起干枯的右手白骨手掌，探进腐朽麻衣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得古朴圆润的惨白骨符。
骨符由某种太古异兽的眉心祖骨雕琢而成，正反两面皆以苍劲古老的刀笔刻满蜿蜒曲折的暗金冥河波纹，隐隐透出一股隔绝死气、横渡幽冥的奇异法则气息。
麻衣枯骨右手食指指骨在惨白骨符背面轻轻一弹。
惨白骨符化作一道柔和白光越过百步虚空，不带半点烟火气地稳稳悬停在陈光胸前伸手可及之处。
与此同时，一道干涩、沙哑、如同两块风化古石缓慢摩擦的苍老执念残音，顺着散开的笛韵余波清晰传入陈光与夜云青耳中。
“好一个日月悬顶、帝御八荒……好一个永夜归真、太上不移……”
断断续续的沙哑残音透着几分释然笑意：“老朽一缕残执守船至今，总算在彻底散道前，见着两个真正挑得起大梁的后生晚辈。”
“收下此枚太古幽灵骨符，他日尔等若有机会行至断古绝渊深处的冥河渡口，亮出骨符，或可抵去一程渡河船资……”
残音传到末尾已是轻若游丝：“前路风急夜长，莫坠吾辈风骨……”
陈光伸出右手，五指郑重接过悬停身前的太古幽灵骨符。
骨符入手微凉沉重，正反两面的暗金冥河波纹在触及他掌心旺盛气血时轻轻亮起一瞬，旋即便温顺地内敛归寂。
关于断古绝渊的名号，陈光先前查阅太墟跨域全景星图边缘时曾见过标注，乃是混沌虚空外围通往腹地更深处的一道凶险天堑，未曾想今日竟在此处预先结下一份善缘。
陈光翻腕将太古幽灵骨符贴身收妥，后退半步，与身侧的夜云青一同朝着百步外船首的麻衣枯骨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前辈赐符指路，晚辈谨记于心。”
站在两人身后的小陈璐也规规矩矩并拢双足，学着兄姐模样恭敬弯腰行了一礼。
幽灵帝船船首高台上，麻衣枯骨未再传出半点声响，眼窝内跳动的两簇苍白魂火渐渐缩回颅骨深处，重新垂下头骨，恢复成最初持笛枯坐的寂静姿态。
沉寂了数个混沌纪元的庞大太古幽灵帝船底部传出一阵低沉悠长的龙木摩擦声。
无需船桨划动，整艘插满逾千断兵的残破巨舰缓缓向北侧斜移开半个船身，主动让出了正中央最为宽敞平直的主干水道！
让开航路之后，幽灵帝船调转残破船头，迎着重新合拢翻涌的暗红血雾逆流而上，无声无息地滑入浓稠血海最深处。
陈光直起身躯，目送半幅腐烂的玄色战帆一点点隐没在暗红雾墙背后，直至彻底不见踪迹，方才缓步走回控阵台前。
“走吧，出乱流。”
单掌按落阵枢，太阴主舰再度亮起银白护舰光幕，小陈璐重新撑开凝练温润的八彩祥瑞光环护住船头，修长舰身顺着幽灵帝船让开的宽阔水道破浪东行！
后半程航路再无波折阻滞。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粘稠压抑的暗红血霭迅速变薄褪色。
太阴主舰船首如利刃般刺破最后一层淡红雾膜，彻底冲出万古泣血乱流地界！
阔别多日的璀璨星河重新铺满四方天幕，小陈璐散去眉心鹿角印记与护舰光环，扶着寒铁栏杆轻轻舒展双臂。
此时前方的深空景象与先前荒僻冷清的混沌星海已是大不相同。
极远处的正东天际线上，浮现出一片恢弘浩瀚的紫金色大道瑞霞光带，光带辐射范围极广，照亮了小半边东面星宇，已然逼近太墟神域门户地界！
主干航道南北两侧，从各个星域跨越漫长航程赶来赴会的宗门楼船、世家灵辇与散修飞舟明显稠密起来，一道道不同色泽的尾焰流光朝着正东方位汇聚而去。
然而就在距离太墟接引天关尚余最后一段必经咽喉水道的前方深空，所有疾驰而来的各方船只却纷纷减速收帆，排成数条缓慢挪动的船队长龙。
陈光立于舰首抬眸远眺。
前方两条湍急星辰暗流交汇的狭窄咽喉正中，横卡着一座通体漆黑如墨、棱角犬牙交错的巨型黑曜石悬空岛！
悬空岛东侧峭壁拉出三十六根粗如巨蟒的带刺寒铁锁链，锁链末端铁钩悬挂着十几艘早已被拆空阵盘、船板染血的商船残骸当众示威。
十余名披挂黑甲的凶悍匪修跨坐铁喙风禽在锁链上方来回盘旋巡视，将整条咽喉水道堵得严严实实，凡是路过船只皆被强行拦在岛外盘剥买路源石！
小陈璐扶着栏杆望向前方霸道堵路的黑色浮岛，皱了皱鼻尖：“都快到太墟神城大门口了，怎还有强盗明目张胆拦江收钱？”
夜云青清冷视线扫过悬空岛主峰黑风翻涌的石殿穹顶，淡淡吐出四字：“卡关敛财。”
陈光看着前方畏首畏尾排队的船群，按在控阵台核心阵枢上的右掌非但未曾松劲减速，反而将一缕浑厚圣力彻底灌入推进阵盘。
“好狗不挡道，直接撞过去。”
太阴主舰舰尾阵纹瞬间亮至极盛，修长冷冽的乌黑舰身越过两旁减速排队的各宗楼船，不降帆、不减速，化作一道笔直凌厉的乌黑惊虹，径直朝着黑曜悬空岛横拉的封锁铁索正面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