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最好的结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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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厨房里,只剩沸水翻滚的声响,压抑的氛围萦绕不散。赵浅看着父亲沉默寡言的背影,心底的纠结彻底落定,不再犹豫迟疑,轻声却无比坚定地开口:“爸,我早就想好了,我愿意。”
短短一句话,清晰笃定,彻底挑明了她的心意。
赵昌平拿着瓷碗的手几不可查地轻微一抖,动作顿了瞬息。他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五味杂陈的思绪,抬手稳稳拿起汤勺,从锅里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挂面。
“先吃饭,吃完再说。”
赵浅心头一急,连忙上前半步,带着几分恳求的软声提醒:“可是……他还在外面等着呢。”
“先吃饭吧,我知道你这个时候肯定还没吃。”
话音落下,他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转身径直走出了厨房。
虽然着急,但赵浅不知道父亲的态度,只能也端着一碗面来到了餐厅。
偌大的实木餐桌宽敞规整,此刻却只简简单单摆着两碗挂面、两碟爽口的小咸菜,寥寥四样东西,衬得整个餐厅愈发冷清空旷。
赵浅满心都是门外等候的季小波,心绪纷乱繁杂,压根没有半分胃口,筷子捏在手里迟迟落不下去。可抬眼看向身侧的老父亲,他端坐桌前,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吃得坦然又津津有味,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百般思绪,垂着眼帘,握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碗里的面条,机械地往嘴里送着,味同嚼蜡。
赵昌平将女儿这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他放缓了吃面的动作,低沉平和的嗓音缓缓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褪去了所有威严肃穆,只剩沉沉的感慨与温柔的愧疚:“你小的时候,我工作很忙,从来没怎么好好管过你,你基本上都是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的。”
“但你从小就懂事争气,从来不用我操心,每次看到你的成绩单,看到你一路稳步成长,我心里是真的欣慰。”
突如其来的怀旧与谈心,让赵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眸望向对面的父亲,眼底满是怔然,轻声懵懂发问:“您突然说这个干嘛?”
赵昌平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染着几分经年沉淀的疲惫与遗憾,继续缓缓娓娓道来:“我从豫省、滇省、秦省,一路辗转再到中海,几十年宦海沉浮,大半辈子的时光都在全国各地奔波打转。”
“你要是跟着我,在陌生的城市里,念书从来安稳不了,在一个学校待不上一两年就要换地方、换环境,颠沛流离太辛苦。所以你妈当时说让你留在帝都,我也没有反对,毕竟帝都的生活底蕴、教育资源,都是全国顶尖的。”
说到此处,他唇角轻轻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浅浅,却裹着化不开的遗憾与自责。
“就这样一路错过,你长大了,又独自出国求学,新加坡、美国,一待又是好几年。你偶尔回国的时候,我恰逢公务最繁忙的阶段,抽不出半点空闲陪你。好不容易我闲下来,你又出国了。”
“直到这几年,我才算彻底稳下来,咱们父女俩才能安安稳稳在中海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
他抬眼静静看着眼前已然长大、亭亭玉立的女儿,语气沉甸甸的,满是藏了数十年的愧疚:“说来说去,这辈子,是我没有好好照顾好你。”
这番迟来的自我剖白砸下来,赵浅心口骤然一酸,鼻尖瞬间泛红。从前那些年少时的缺憾、偶尔落空的陪伴,在这一刻尽数释然。她轻轻抿了抿发酸的唇,连忙轻声开口宽慰,语气柔软又懂事:“爸,您不用自责,我挺好的。我一直都知道您公务繁忙,身不由己,这些年我妈把我照顾得很好,衣食无忧、学业顺遂,我什么都没缺过,真的一点都不委屈。”
赵昌平静静望着她懂事迁就的模样,眼底的愧疚丝毫未减,反倒愈发浓重。他缓缓颔首,嗓音低沉沧桑,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纵容与袒露:“我知道,你在国外的所有事,你妈都会一一转述给我,你的每一点成长、每一次顺遂,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深意,“你妈老早就念叨着要给你攒足底气、攒够嫁妆,想着往后能让你衣食无忧,不受半点委屈。所以这些年,她做的一些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触碰底线的事,我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音落下,他看着眼前唯一的女儿,语气温柔又郑重,藏着为人父母最纯粹的偏爱:“毕竟,我们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这或许就是所有大部分贪官的来时路,不过有所区别的是,赵昌平还有底线,谢清菡也有理智,没有走上一条不归路。
“从你回国那天起,我就想过,以后要给你找一个好的将来。帝都的,中海的,从政的,从军的,不管是什么家庭,什么人,只要你满意,什么样的良配咱们都找得到,以咱们家的底气,不用担心高攀任何人。”
“我当初让你去季小波的公司上班,初衷也特别简单。”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浓重的懊悔,“你不愿踏入仕途,那小子看起来还有些能力,这家公司如果做起来的话,以后前途也不可限量。我让你去,就是单纯给你镀一层金。可现在看来,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说到这里,赵昌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真切的悔意铺满眉眼。他是真的悔了,悔自己一时周全的安排,偏偏将女儿推入虎口。
“你妈给你介绍的每个相亲对象我都知道,我也清楚你心里抵触相亲,每次赴约都是草草应付、敷衍了事。”
“我从前也从没真正催过你,算不上着急你的婚事,只是总想着让你多看看、多接触些,万一就遇到一个品行端正、能安稳待你、让你舒心的人呢。”
他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怅然与不甘,字字皆是遗憾:“谁曾想,那么多人,你一个都没放在心上、一个都没看上。兜兜转转到最后,你偏偏就看上了最不让我们省心、最不该动心的他。”
“.......他不是也挺好的嘛...”赵浅小声辩解了一句。
“我没说他不好。”他语气沉稳厚重,一字一句直击要害,“但是……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这是关乎你下半辈子的大事,不是一时兴起的儿戏,你确定自己能和他一起走到最后?”
他盯着赵浅的眼睛,目光透彻犀利,道尽一个父亲最现实的顾虑:“几十年的婚姻岁月,不是拍拍脑袋就能草率做决定的。今天他几句软话、几分温柔就能把你哄开心,可一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呢?热恋时的情话再动听,保质期终究短暂,撑不起漫长琐碎的余生。”
直面父亲沉甸甸、字字诛心的追问,赵浅没有半分躲闪迟疑。她抬眸迎上父亲审慎的目光,眼底褪去所有懵懂娇气,只剩澄澈、坚定与笃定,轻轻却有力地应声:“……我确定,我从来都不会选错的。”
“谁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她看向了大门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正坐在门口等待的季小波,“我知道,他骨子里可能是不安分了一些,但他已经改了很多了不是吗?既然他都愿意在门口等着我,我要是不试一试的话,我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方才眼底沉甸甸的认真稍稍褪去,她忽然眉眼一弯,露出一抹灵动又狡黠的笑,语气轻快俏皮,刻意冲淡了几分沉重的氛围,对着父亲小声掰扯盘算:“再说了,我以后要是真过得不开心、真的后悔了,大不了就跟他离婚呗。到时候分他一千亿身家,我直接甩手当个无忧无虑的富婆,怎么算我都不亏的,您说对不对?”
赵昌平被她这副没心没肺、乐观得过了头的模样气笑了,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动。
“你倒是想得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或许是您想复杂了呢?门当户对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他又不求您办什么事,咱们家也不用缺钱花,这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赵昌平闻言沉默良久,望着女儿满眼赤诚、满心笃定的模样,千言万语的顾虑最终都堵在喉头,化作无声的叹息。
见他迟迟不语,赵浅眼底泛起光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追问:“所以,爸,您同意了吗?”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晚风透过窗棂轻轻拂入屋内,吹散了满室压抑。赵昌平缓缓颔首,语气褪去了所有沉重与苛责,只剩长辈最无奈也最真切的成全:“我早都说过了,只要你能找到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就行。人生路是你自己的,至于以后好坏,得你自己慢慢去试错、慢慢去经历。”
听见父亲终于松口放行,她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心头积压的忐忑与焦灼尽数散去,满心都是轻快的欢喜。她立刻按捺不住,手脚麻利地就要起身往外跑,急着去门口喊人,语气雀跃又急切:“那我去喊他进来!”
“急什么,让他在外面再等会,我喝口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