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赵小山探监（2/2）

他没有捂住口鼻，这令带路的士兵多看了他两眼。

这段时间也有一些世家子弟前来探望自己犯了错的姻亲旧故，不过那些公子哥每一个进来时都紧紧捂住口鼻，表情嫌弃的要命，连走路时都特意踮着脚，生怕自己高贵的鞋子被污染了似的。

经过慢长的走廊，赵小山看到了里面或麻木或哭啼或嘶吼的表情，终于在最里侧的一间小房间里见到了昌平。

两人虽然只分开几天的时间，可赵小山却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昌平依靠在干枯的稻草上，身上的绫罗绸缎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事一身灰色麻衣，她以往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梳头，还有专门的梳头丫头，那一头秀发保养的又黑又亮，十分浓密。

那张脸虽然只是秀美，但昌平日日用牛乳清洗，用最昂贵的护肤品，瓶瓶罐罐的堆了梳妆台一大堆，他记得她还有一个专门刮脸的小公举，用玉石做的滚轮，据说非常贵，是她特意去珍宝楼定制的，花了好几千两银子。

当时他看着好奇，还特意问过她这是做什么用的。那时昌平的回答是什么他忘记了，反正是女人护肤的小玩意儿。

当时他怎么想着？

好像是女人真麻烦，一张脸竟然要用这么多东西，好在这个时代没有美容院，不然昌平一定天天去。

昌平是个很喜欢打扮自己的女人，以前她在宫里不得宠，衣裳首饰都有定例，不能随意，自从两人成亲以后，她有了嫁妆，又背靠赵小山这颗摇钱树，花钱大方了很多，在家闲到无聊时便带着彩屏彩环她们去逛街，每次都满载而归。

她有一间屋子专门放衣服的，春夏秋冬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看的人眼花缭乱的，若是赴宴则绝不重复穿一件。

她有几口箱子专门放置她那些乱七八糟零零碎碎的首饰，他还记得他有几套特别喜欢头面，据说也很贵，是从外面来的舶来品，昌平很是珍视，每每拿出来把玩欣赏一二。

至于那些小玩意儿则是她专门用来打赏下人的。

昌平喜欢美，她还愿意打扮他。

她很讨厌自己邋里邋遢的样子，那时候两人刚成亲时，感情尚在，昌平不止一次的说让他收拾收拾自己，甚至专门找来绣娘给他缝制了好几套衣服，颜色年轻时尚，但他脸色黑，身高也不算太高，穿上那些月白色锦缎，不像贵公子，像是暴发户，十分滑稽，很不好看。

昌平那时满眼失望，便不再张罗给他定制昂贵漂亮的好衣服了。

只是她很讲究排场，觉得贵族就该有个贵族的样子，就算衣着上再普通也要讲究一些细节，比如她会在他腰间挂几个挂坠，有玉佩有香囊。

他不耐烦挂这些，觉得啰嗦，耽误他走路，想要拿下来，可昌平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还因为这个哭了一场。

当时赵小山觉得莫名其妙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因为几个挂饰这么生气，实在搞不懂便也无所谓了，只能老老实实的道歉。

那时候昌平很好哄，哭了一会又会笑了，笑的两眼弯弯的，满脸幸福。

过去的一幕幕像电影片段一般从脑中闪过，让他恍惚，也让他感慨。

感慨于原来他和昌平之间也不是天生就不对付，原来他们也曾经有过幸福，有过美好，而不全是怨怼抱怨和相互指责。

他以为自己是穿越男主，以为自己的感情婚姻会和这个时代不同。

但他错了，时空可以转变，但人性不会。

他穿越了时空，转变了身份，但永远没有改变自己的底色。

那个平庸的，狭隘的，自私的，底色。

仅仅三年的时间，他就将一个活泼青春的少女彻底改变。

恍惚于那些片段里昌平永远都是光鲜亮丽青春洋溢的，哪怕是哭啼，她也会注意不能碰脏了她的妆容。

他完全无法将面前的女人和记忆中的可人儿对上，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眼前的人瘦弱干瘪，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满脸污浊，头发像一团稻草一样揪在在一起，右眼上方的额头处用白纱布包着，里面应该还在出血，从里面渗透出淡淡的血迹。

那双眼睛没有生气没有愤怒，那张嘴里也不是挖苦咒骂数落，那双手也不再高高举起颐指气使。

她整个人靠在那里，看着小窗外的阳光，眼睛微眯，像是在享受阳光的沐浴，又像是在打盹，对赵小山等人的到来一无所知。

唯有一双手，牢牢的护在肚子上，像是在保护她最珍贵的宝贝。

赵小山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不论是昌平如何痛哭如何哀求，不论说什么，许诺什么威胁什么，他都要做到郎心似铁不为所动，坚决的拒绝她所有的不合理要求。

可这一刻，昌平一动没动，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他自己却倒下了。

因为这一刻，他想起了昌平刚滑胎时，怀孕时昌平很不老实，经常拿着肚子作妖，弄的他身心疲惫，心中对她隐隐生气了很多失望和怨怼。

他在想，若没有那个孩子，昌平会不会老实点，若没有这个孩子该多好，他还是自由自在的，可以带着他的大黄牛重新返回现代回到蓝星。

孩子是束缚，是牵绊，是责任。

他还年轻，他还不想被绊住，他还有很多事业要做，他还要去征战沙场完成一翻雄图大业。

所以他纵容了昌平的作妖，他看着她一点点将那个孩子作没了。

当得知孩子胎死腹中时，他心痛的同时难以掩盖心底那淡淡的窃喜和轻松。

他本就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

甚至就是现在他都在想，幸好那个孩子没了，不然昌平出了这档子事，他如何能和她断的这么干净抽身抽的这么彻底。

到了那时自己定然会和刚才走过的那些监牢里的人一般，因为受到家中女眷的牵连被迫下狱。

看，自己就是这么自私啊，从来都是。

他那时候只顾着自己陷入复杂的情绪，却忘了昌平是个母亲，她没有那些宏图伟业要去完成，她只是因为年轻不知深浅而弄掉了孩子，得知滑胎后也曾崩溃大哭。

那次流产她伤了身子，曾被诊断这辈子都会受孕困难，那时她也一度十分绝望啊。

那她现在如此珍视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喜欢那个死鬼和尚还是因为在弥补过去缅怀他们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

这一刻，赵小山突然十分想知道答案。他忍着辛酸，在铁栅栏外慢慢蹲下来。

昌平听到响动，脖子像木偶一般僵硬的转动过来，再看向来人是赵小山时，眼中的麻木绝望逐渐褪去，嘴角微动，眸子发亮，竟像是死去的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她嘴巴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但赵小山还是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赵小山，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