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8 章 沈琅死了(2/2)
或者说,沈琅已经给不出什么意见了。他躺在龙榻上,听说谢危立了那个孩子为太子,听说燕牧做了镇国大将军,听说自己的江山已经被分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
能说什么呢?
是他自己病的,是他自己倒下的,是他自己没有儿子的。
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可他也没有别的孩子了。
就算他摇头,就算他说不,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起不了床了,连一道旨意都写不了,连一个“不”字都说不清楚。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太监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听着自己的江山,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里流走。
夜深了。
新帝的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谢危在书房里批折子,燕牧在军营里点兵。
而沈琅躺在龙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一夜没有合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想了。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累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窗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从东宫的方向。
那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
沈琅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冷。
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但是手指僵硬动不了半分。
可那冷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里头来的。从心口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渗到四肢,渗到指尖,渗到每一寸皮肤。
他闭上眼睛,这一生如走马观花般涌现。
很久以前,他刚登基的时候。那时候他多年轻啊,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站在太和殿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朝臣,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他以为他能做很多事,能当一个好皇帝,能把这个江山守得牢牢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前朝有舅舅,后宫有太后,所有人都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就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一举一动都不是自己的。
后来得谢危指点好不容易收回来政权,可他的身子却垮了。
他这一生都在朝局中挣扎,再思索如今这朝局,他似乎明白了,或许他的一生看似精明却无时无刻不受人摆布,今日这模样,也是他人设计的结果。
他愤怒却握不紧拳头,只能睁着眼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帐子。那帐子上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他就那么看着那条龙,看着它游动、盘旋、升腾,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惊醒了守夜的太监。
他觉得不太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那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太监从角落里站起来,腿有点软,哆哆嗦嗦地走到龙榻边。
烛火跳了一下,照亮了沈琅的脸。
那张脸灰白灰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说完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那个点里什么都没有。
太监伸出手,在沈琅的鼻子底下探了探。
没有呼吸。
他又探了一次。
还是没有。
太监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整条胳膊都在颤。他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香炉,香炉翻倒,香灰洒了一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着,像是一声惊雷。
“皇——皇上——”
太监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皇上驾崩了——!”
那声尖叫像一把刀,划破了整座皇城的寂静。
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一扇一扇的门打开,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到皇帝的寝殿前。太监们跪了一地,哭声此起彼伏,有真有假。宫女们缩在角落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面无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太医拎着药箱跑进来,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连人带箱子摔在地上,银针和药瓶滚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扑到龙榻边,伸手去探沈琅的脉搏。
没有。
他又去探颈侧的动脉。
也没有。
太医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半晌,他缓缓跪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皇上……驾崩了。”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哭声炸开了。
太监们哭,宫女们哭,太医也哭。有人哭得真心实意,有人哭得敷衍了事,有人一边哭一边偷偷看别人的反应,好调整自己的表情。
没有人注意到,龙榻上的沈琅还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望着那条绣着金龙的五爪龙纹,望着那个他曾经以为属于自己的、至高无上的位置。
帐子上的金龙还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
可他已经看不到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哗哗的,像是天漏了个口子。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殿前的石阶上汇成一条小溪,哗啦啦地流向低处。
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