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别老说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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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稳婆出来报喜：“母女平安，丫头六斤半，哭声响亮。”

孙掌柜乐得给稳婆塞了双份钱。

玉娘进去看彩云，彩云躺在床上满头汗，怀里抱着个红通通的小丫头。玉娘凑过去瞅了一眼，小丫头左边嘴角有个小窝，不细看瞅不出来。

彩云说：“玉娘姐，你看她嘴角这窝，跟我小时候一样不？”

玉娘拿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脸：“一样。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出了产房蹲在院子里跟墨玉说：“阿秧说下辈子当我闺女。我寻思着她没当成，当彩云闺女了。”

墨玉拿胳膊肘捅她：“那不挺好？彩云闺女喊你姨，阿秧应了。”

金予本升了县丞，管一县的刑名钱粮。他升官之后头一件事是把周家峪的案子卷宗从头到尾理了一遍，重新归档，拿封条封了存进县衙库房。

第二件事是给镇上商户联名的条陈加了条“填人画阵者，邻里连坐”。条陈递上去县太爷批了，贴告示那天金予本亲自站在告示底下念了一遍。

念完了跟旁边看热闹的玉娘说：“你这主意管用。隔壁两个县听说咱镇上搞联名，也学着弄了。”

“那敢情好，啥时候全天下都搞上才好。”

金予本笑了一下：“慢慢来。”

周鸿泰搬到镇上之后租了间小院住着，手头银子罚了大半，剩下的够吃够喝但不宽裕。

他头一年还端着东家的架子，出门穿绸缎，走路挺着腰，后来见镇上人都不搭理他，慢慢就缩回去了。

穿粗布褂子，走路低头，买菜跟菜贩子讨价还价。

有一回他在街上碰见玉娘。玉娘正扛着一匹布从库房往柜台送，没瞅见他。

周鸿泰站住看了半天，忽然喊了声：“玉娘。”

玉娘扭头瞅了他一眼：“周东家。”

“别叫东家了。叫老周就行。”周鸿泰拿手搓了搓衣角，“你……在绸缎庄干得挺好？”

“还行，管库房。”

“那挺好。”周鸿泰站了一会儿，“你妹妹的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对不住。”

“用不着。你填的人不止我妹妹一个，挨个说对不住你嘴皮子磨破了也说不完。”

周鸿泰嘴张了张，没再说啥，低头走了。

玉娘扛着布往绸缎庄走，走了两步回头瞅了一眼——周鸿泰蹲在路边菜摊上挑萝卜，拿手翻来翻去，跟菜贩子磨价。

她心说这人一辈子填了那么多人，临了蹲路边挑萝卜，也不知道夜里睡不睡得着。

周鸿义死在镇上租的屋里，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他闺女接到信赶回来，拿他枕头底下翻出个布包，里头是二百两银票和一封信。

信上写：“闺女，这银子你拿着。爹这辈子填了六个人，夜里睡不着就拿银子出来数。数了这些年也没数明白，这银子该给谁。你替爹去后山沟合坟那儿烧了，就说周鸿义知道错了。”